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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編自朋友的故事!《同學麥娜絲》想傳遞什麼人生觀?

採訪‧撰文 周頌宜
甲上娛樂

《同學麥娜絲》上映 8 天,票房突破 2000 萬!你看過了嗎?

《同學麥娜絲》是導演黃信堯繼《大佛普拉斯》之後的第二部劇情長片,改編自黃信堯 2005 年榮獲第 29 屆金穗獎的最佳紀錄片《唬爛三小》。原本只是黃信堯的紀錄片實驗,當時不知道要拍什麼,就以同學作為素材,「他們一開始很排斥,後來我不拿攝影機、他們還會念我怎麼沒拍,」黃信堯在金馬影展的映後座談分享,隨著同學的離世,紀錄片遂成為大家的回憶。

《同學麥娜絲》講述 4 個男同學的人生故事,在「有理想」的同學電風(鄭人碩飾)、「有夢想」的同學添仔(施名帥飾)、「總是替人想」的同學閉結(劉冠廷飾)、「胡思亂想」的同學罐頭(納豆飾)等 4 位主角中,觀眾一定可以找到自己的影子。

《同學麥娜絲》講述 4 個男同學電風、添仔、閉結、罐頭的人生故事,分別代表 4 種現代人的縮影。

像是罐頭作為一位查戶口人員,會拜訪很多不同「種類」的家,有沒有牆壁的家、畫滿經文的家;添仔一直想成為導演,卻都只能拍無聊的廣告片,最後還決定參選立委。這些故事聽起來荒謬,卻都是黃信堯朋友的真實故事,或是從朋友的朋友聽來的軼聞改編。

在 11 月 15 日《同學麥娜絲》口碑場,黃信堯與影評人塗翔文於光點華山舉辦映後座談,談談這部電影想要傳遞的人生觀。從普拉斯(plus;加上)到麥娜絲(minus;減去),黃信堯不變的價值是 「人生如戲,戲如人生,」人生無論多荒謬,還是要過下去。

《同學麥娜絲》導演黃信堯表示,電影裡看似荒誕的劇情,其實都來自真實人生。

---以下重雷,尚未觀影者,自行斟酌---

《同學麥娜絲》劇本橫跨一世紀,取材自真實人生

塗:這部片根據紀錄片《唬爛三小》修改,跨越 10 多年的時間創作。時間,對你來說是什麼?

黃: 套句劇中角色老李說的,「時間只存在這個空間,時間會發酵。」 1998 年記錄、2005 年整理成紀錄片,20 世紀跨到 21 世紀,從年少到中年。對我來講,劇本是同學給我的故事,也同時審視自己,看著我的同學們,重點不是緬懷過去,而是使當下的自己和觀眾投射到電影角色中。

寫劇本很多是寫自己的東西,但不一定要親身經歷,可能是同學的遭遇、聽過的故事、看過的報導等等,這些都會累積在自己身上。不見得自己經歷過,但會在記憶裡,是一個總和。

塗:電影裡除了提及活人的空間(如政治可以在廁所談),也有提到死人的空間(如紙紮屋)。可否從創作跟編劇談談空間設計?

黃: 我有同學在查戶口,還有同學在當警察,他們會講逃逸的外勞躲在哪個奇怪的地方,這些故事讓我產生很多想像。電影裡查戶口的劇情有點荒謬,但現實更荒謬,有人說電影誇張,但其實一點也不。

關於死人空間,劇中角色閉結是做紙紮屋的人,他對家庭的想像就是一間屋子。原本有寫到閉結的高中時期,他有美術天分,但在升學主義之下,會美術沒有用。老師請大家寫「家」的樣子,閉結交出紙紮屋,老師很生氣地叫他到外面罰站。長大後,他才用他僅有的才能完成對家的想像。

我劇本寫到後來,開始和監製鍾孟宏、設計趙思豪討論紙紮屋,我們 3 個人的想像都不一樣。例如,我原本想像閉結做給自己的紙紮屋,只有他自己睡在裡面,但鍾導覺得要可以活動;美術認為要有家具,電影就是團隊合作的結果。

《同學麥娜絲》裡的 1:1 紙紮屋是集合導演、監製與設計三方的意見,共同製作出來的。

電影是角度的選擇,不可能討好每一個人

塗:前作《大佛普拉斯》對女性的描繪比較少,《同學麥娜絲》的主角雖然是 4 個男人,但身邊的女性都很精采,是想為上一部作品平反?

黃: 《大佛》寫到一半我就意識到女性的問題,當時我問鍾孟宏,這樣會不會有物化女性的問題?他就說,「阿堯!如果拍電影要考慮這麼多,電影就不用拍了。」我是要拍電影,不是要當聖人,我只是真實呈現我對電影裡的想像,人家誤解我也沒關係,因為我要做的是電影。 寫《麥娜絲》的時候,也覺得女性扁平,回到同一句話:我有意識到不足,但這是我的決定。

其實每個女性都有原型,麥娜絲的原型是脫衣舞孃。30 年前我 17 歲的時候,南部很多脫衣舞廟會,唱歌唱到一半,真的會脫衣服讓大家摸。我那是第一次看到雪白的女生站在你面前,主持人介紹她做這行不到一個月,是為了幫爸爸還錢,從台北來的。我腦海的記憶便停留在:一個雪白的女生,和她的身影。80 年代經濟泡沫化,出現倒閉風潮,很多公司老闆跑掉、積欠薪水,麥娜絲的背景是這樣來的。做特種行業的背後承載了一個家庭的故事。

彩樺姐的角色是這樣,那個年代很多做生意失敗的人,只能做工地、領現金,也不管你從哪來,今天做完、今天領。我高中同學去貼磁磚,有次差點摔死,才發現很多工地男性因為工傷意外,得由太太養家,工地夥伴都會接納,畢竟是自己的兄弟出意外,他們很願意互相幫助。所以其實我都有想到,只是選擇呈現哪一個面向。

塗:你的作品裡一定有政治,對你來說政治是什麼?
黃: 我高中畢業就開始發選舉文宣,做那個就是因為錢很多,那時候打工一小時60元,貼海報其實很有趣,騎摩托車跑來跑去,也沒人管你。那個年代,去競選總部還可以省午餐和晚餐錢,而且選舉每天都要工作,也沒時間花錢,做 3 個月就可以存錢,我很開心存到一筆錢。

也是因為選舉接觸很多「有的沒的」,之後看報章媒體,就更能看清楚新聞背後存在某些意義,是當時的經歷,讓我懂得怎麼解讀現在的媒體。

《同學麥娜絲》一次入圍 9 項金馬獎,僅次於《消失的情人節》的 11 項入圍紀錄。

塗:很多影迷特別喜歡導演的旁白,《大佛普拉斯》比較像說風涼話,《同學麥娜絲》則是自身涉入,為什麼有這樣的設計?

黃: 既然我寫的是自己的同學,和同學對話當然是第一人稱。

最後從鏡頭外跳到鏡頭內打添仔、騎摩托車,是因為《大佛》之後我想要突破,上一部片很多人說我打破電影和觀眾的「第四面牆」(意指演員和觀眾之間的隔閡),這次就想說,有沒有可能打破第五面牆,或許是天花板?(笑)

《同學麥娜絲》劇中兩個彩蛋,你發現了嗎?

彩蛋 1:演員神來一筆的橋段

閉結邀請同學參加自己的紙紮屋「入厝儀式」,除了房子本身,還做了噴水池和一隻狗。納豆看到開玩笑問會不會叫,正式開拍真的加入這句台詞,沒想到鄭人碩裝狗吠他,納豆真的被嚇到。這段是演員的神來一筆。

彩蛋 2:《大佛普拉斯》的角色穿越時空

原本設定添仔要選議員,和監製討論劇本後,改成選立委,也比較貼近台灣的真實狀況。在台灣,議員需要強大的背景;立委則經常是素人被派來當刺客。我們就讓陳以文導演穿越時空,從《大佛》的高委員到《陽光普照》的高委員,還沿用《陽光普照》高委員辦事處被開 6 槍的梗。故事貫穿《大佛》和《麥娜絲》,產生微小的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