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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昌憲╳登山:山永遠無法被征服,心懷謙卑才能不被吞噬

2019-12-16 12:45:06
Managerto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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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蘭菲迪威士忌品牌大使 詹昌憲╳吉力馬札羅山登頂 **山永遠無法被征服,心懷謙卑才能不被吞噬 「在馬賽語稱之為『Ngaij Ngai』(上帝的居所)的西峰上,白雪皚皚。接近西

**格蘭菲迪威士忌品牌大使 詹昌憲╳吉力馬札羅山登頂
**山永遠無法被征服,心懷謙卑才能不被吞噬

「在馬賽語稱之為『Ngaij Ngai』(上帝的居所)的西峰上,白雪皚皚。接近西峰處,埋著一隻凍僵的花豹屍體;沒有人能解釋,這隻花豹跑到這麼高的地方來,是為了尋找什麼。」這是大文豪海明威(Ernest Hemingway)筆下的吉力馬札羅山(Mt. Kilimanjaro)。在《雪山盟》裡、在海明威的眼裡,這座非洲第一高峰上的白雪「廣闊如世界」,浪漫、壯麗,在陽光下閃耀著無可置信的白。而我,在海拔5896公尺的頂峰上,不見得看盡全世界的雪,也沒遇上同一隻花豹;但慶幸的是,我在這麼高的地方,學會一門珍貴的學問。

在恐懼中前行,祈求大自然仁慈

那是我一輩子都忘不掉的一天。

半夜1點,我們在4500公尺上的營地裡,被領隊催促著起床準備。那時天很黑、氣溫冷冽;根據當地人的預測,一場暴風雪正在前方等待。這種種的一切,對罹患輕微高山症而頭痛終夜的我來說,當然稱不上絕佳的登山狀態;但是,我必須要出發,因為這一天,是我們決心攻頂的一天。

這是最接近終點的一段路,也是最困難的一段路。在台北出發的那一天,我沒有對這段旅行多作想像,我只知道,這是一場難得的挑戰與探險;而旅程,就是享受與實踐的過程。但是,當體型壯碩,被我暱稱為「達摩祖師」的美國隊友,在3500公尺處突然倒下時,我看著嚴重缺氧、嘴唇發白的他,看著急忙搶救、四處奔跑的醫療團隊,想起多年前,玉山上的那個夜晚,那個我正面面對死亡的夜晚。

那一年,我和一群就讀醫學院的朋友相約挑戰玉山五峰。在山上的某天晚上,帳棚外傳來急促的呼叫聲,一名高山症患者被緊急抬了進來,請有醫學背景的朋友協助搶救。這名患者的狀況非常嚴重,瞳孔放大、沒有呼吸,我聽不懂太多醫學術語、也不知道能幫上什麼忙,只是隱約知道還有最後的一點希望,而每個人,都用盡了全力。但是,不幸地,我還是眼睜睜地看著這名患者在我面前慢慢死去。

那天天色已晚,沒有直昇機能夠上山載運;於是,我只能和一具冷冰冰的大體,在同個帳棚裡度過一夜。我看著他,看著他從還有些許的求生意識和生命跡象,到完全地靜止、沉睡,突然有股無法壓抑、難以承受的恐懼和震撼;突然覺得,「人定勝天」「成事在人」這些話都是騙人的,一旦大自然決定要摧毀你、淹沒你,人絕對沒有任何抵抗的能力。而達摩祖師突如其來的倒下,喚醒了我這份遺忘多年的懼怕。

幸好,達摩祖師在治療之下恢復正常,但他卻也同時成為隊上第3名放棄攻頂的隊友,必須在營地休息、等待。在我們繼續啟程前行時,達摩祖師要我代替他好好觀賞山頂上的景色;當時,我擠出笑容答應了他,心底卻是滿溢的恐懼。

但是,最艱難的挑戰,還是來了。在攻頂那天,我們必須一舉從4500公尺直攻5895公尺的頂點,垂直高度近1400公尺,是前幾天路程的兩倍;更糟的是,一如預測,我們在半路上遇上強大的暴風雪,連熟悉當地環境的領隊都被風雪打得失去方向、舉步維艱。

我們在半夜1點啟程,從天黑走到天亮,雪地反射的白光讓我們幾乎看不見前方。但是,在幾近60度傾斜的山壁上,風雪卻絲毫不曾停歇;在-15度的氣溫裡,全身溼透的我們,每一步都要花上更大的力氣抵抗風阻、每一步都要喘上15口氣,才能繼續前進。就這樣,我連滾帶爬,一直到因為反覆跌跤而失去痛感時,我忍不住往下望;看著陡峭的山崖,我知道,只要稍有不慎,我就可能死在這裡。

親近山脈,而非征服山脈

我不是一個偉大的人,當死亡的念頭閃過腦海時,我開始埋怨自己「為什麼要來這裡?」「為什麼不多陪家人一點?」好幾次,看著沒有邊界的雪地、看著眼前近在咫尺,卻又是千里之遙的終點,我都想要放棄。但是,說也奇怪,即使每個人都苦不堪言、體力耗盡,只要沒有人喊苦、沒有人停下,大家也就識相地低頭持續前進。

一直到我已經搞不清楚高度、數不清自己的疲累,分不清雨水、汗水與雪水時,雲霧終於散開;我終於看清眼前的路,終於看見,前面已經沒有路了。我知道,我們到了。

我坐下來,向下看著凍結千年的冰原、看著雲海,在非洲的頂點,忍不住嚎啕大哭。也許是真的累了,也許是開心終於結束了,也許是感動自己終於做到了,我說不清自己當下的心境,我只知道,我止不住自己的眼淚。

沒想到,過了10分鐘,領隊拍拍我的肩,面帶難色地對我說:「James(詹昌憲英文名),我們還沒到頂點,該出發了!」哭笑不得的我,此時才搞清楚吉力馬札羅山的山頂原來是片平原,真正的頂點還需再繞道而行。我羞愧地立刻收起眼淚,跟上隊伍,約莫又走上1個多小時,才「真的」攻頂。

在標高5895公尺的立牌前,我奮力拉開國旗,留下此生也許就只有這麼一張的照片。在按下快門的瞬間,我想起教我登山的研究所老師,第一天和我說的話:「絕對不要把登山,看作是『征服』山脈,而是親近山脈,」他說,「因為山脈永遠沒有辦法被征服;它選擇不吞噬你,只是代表你能夠更認識它一些,永遠要心存感激、心懷謙虛。」那一刻,我相信我已經學會這個道理。

詹昌憲的管理體悟
****沒有人可獨自攻頂,每走一步都要團隊互助

在學會登山之前,「運動」之於身為游泳選手的我來說,只有「快」和「慢」的差別,沿路的風景與夥伴並不重要,終點,才是唯一。直到開始爬山,我必須學會等待、學會適應團體,學會聆聽別人、欣賞風景,我才終於理解,順著山路而上的每分每秒,比直線衝刺來得更珍貴、豐富。

現在,我用同一個道理整隊,注意落後的隊友,同時避免超前的明星隊員打亂團隊士氣。因為,沒有人可以獨自攻頂,所以我堅持,每一步,都要一起走,每段難得的景色,都要一起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