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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忱與正義感,小學老師成為肅貪急先鋒

2019-10-22 02:05: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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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an style="color: #ff9900;">採訪‧撰文 / 文及元</span>   「要把她們分開,再驗嗎?」 警員指著一位已經斷氣、

採訪‧撰文 / 文及元

 

「要把她們分開,再驗嗎?」

警員指著一位已經斷氣、卻護著嬰兒在臂彎裡的女性,問著王捷拓。

「不要分開她們,一起驗就可以了。」

那是一幅永遠讓金門地檢署主任檢察官王捷拓難以忘懷、令人心碎的親子圖──來不及長大的嬰兒,和來不及看見嬰兒長大的母親。

那是1999年921大地震發生之後的第一個晚上。

當時還是南投地檢署檢察官的王捷拓,大地震當天,人正在溪頭受訓,一陣天搖地動之後,一同受訓的檢察官們憑藉唯一的訊息來源──收音機,獲悉大地震死亡慘重。這一群檢察官一致認為即使徒步也要趕快下山,因為,意外死亡的往生者,如果沒有檢察官相驗,就無法開立死亡證明給家屬、儘快讓往生者入土為安。因此當清晨6點餘震、落石都停止後,這群檢察官就從溪頭徒步下山協助驗屍。

事實上,檢察官的工作繁多,並不如外界所想,查到大案、揚名立萬。大多數的時間,檢察官都在做最基礎的工作:查案、研讀卷宗、分析資料,以及因意外往生民眾的屍體相驗。921大地震,王捷拓一共相驗了120名犧牲者的屍體。

查緝賑災貪瀆,澄清吏治
每年,風災水患造成的土石流災害,都造成南投受創甚身。「南投是我做為檢察官的起點,但是,上天對這個地方太不公平了。」王捷拓一輩子也忘不了那位已經斷氣,卻以胳臂護著懷裡嬰兒的母親,「因人謀不臧、貪贓枉法而造成的不幸,不應該再發生。」他決定為社會上的弱勢族群,爭取應有的公平正義。

921大地震之後,王捷拓積極在清查利用職權貪圖賑災資源、巧立重建名目貪瀆舞弊的鄉鎮首長與地方公務員,並將其繩之以法,包括在自家別墅囤積賑災物資長達一年、從重建經費收取工程回扣的前中寮鄉長吳朝豐,最後判決兩個無期徒刑定讞(後來吳朝豐因病故所以沒有執刑)。

王捷拓在訊問時,甚至對這群大發國難財的貪瀆公務員說:「你不覺得有921犧牲者的冤魂跟在你後面嗎?」包括物資、土地與現金,王捷拓從賑災資源中追回的不法所得總計約1000萬元,把資源還給真正需要的人。

人人皆有公平正義的權利
「你天生就是吃這行飯的人,」王捷拓常被同事這麼說,我們很難想像這位雷厲風行的檢察官,原本是來自雲林鄉下的小學老師。

王捷拓在盛產蕃薯的雲林縣水林鄉蕃薯村成長,父母為了生計,王捷拓從小與家人輾轉遷徙台北、桃園、高雄、雲林,國中畢業後為了減輕父母經濟負擔,投考省立台北師專(現改制為國立臺北教育大學),知道自己並沒有父母庇蔭的特權,必須靠著徒手闖天下,因此讓他具有「哪怕是一位賣菜的老婦人,只要是國民,都享有公平正義」的熱忱。

從師專畢業之後,在當兵期間思索未來的生涯規畫時,得知家鄉蕃薯村裡,出了許多位司法官,因此,當兵時期買了幾本司法相關書籍自修,也發現自己很感興趣。退伍後考上輔大法律系夜間部,白天在小學教書、晚上就讀夜間部,畢業後考上司法官考試,成為檢察官。

王捷拓的檢察官的資質一半來自天性,天生的好奇心,是往下深掘資料的的動力來源;而對事的直覺判斷力,以及對於伸張公平正義的熱忱,構成了檢察官能力的另一半。

建立「陸空兩棲式」查緝法
王捷拓的好奇心曾讓他異想天開,要求弟弟身上綁塑膠袋,從屋頂上跳下來,只因為想知道大塑膠袋能不能當降落傘。童年時弟弟沒做成「天降奇兵」,最後王捷拓卻真的成為傘兵。傘兵的經歷培養了他從高空鳥瞰,找出蛛絲馬跡、搜集完整資訊再直搗黃龍的功夫。

分發至南投地檢署擔任檢察官時,陸續發生921大地震與風災、水災,卻見到已然危脆的國土再遭盜採、濫採砂石的人為破壞,因此王捷拓應用傘兵時期「鳥瞰」的經驗,提出「同步查緝盜採計畫」,以空中直昇機與地面同時進行聯合全面化查緝,目前仍為中部地區檢、警、調機關沿用。

此外,王捷拓也將這個方法應用在緝毒上,協同檢察官以「先空後陸」兩棲式緝毒作業,先以直昇機觀察毒販的的路徑,可以將平地上的死角範圍看得一清二楚,在空中標定位置之後,繪製路線圖,再以陸路進行突擊緝毒。

王捷拓今年8月暫調金門地檢署,不過他在南投與台中的努力都留下足跡。以台中為例,王捷拓建立的緝毒方法例如「中小盤查緝計畫」「社區販毒網」「陸空兩棲式緝毒作業」等,對於台中縣市的犯罪率下降有直接貢獻。目前台中縣市每10萬人中,每月有3000人犯罪發生率,降低為1500人,其中搶奪、強盜案件的下降率為60%,緝毒成效具體。而由於吸毒與搶奪、強盜案件直接相關,降低吸毒人口,對降低犯罪率更有重要幫助。

其實,檢察官並不會因為深入社區緝毒而獲得掌聲。王捷拓提出的方法都是能降低新生的吸毒人口、減少原有的吸毒人口,也能破壞地區販毒網,是緝毒的治本之道,但比起破獲大型毒品走私案,卻來得沒有能見度。

一般的迷思是,緝毒都只查大案不緝小案,例如今年查獲一噸毒品,明年就要破今年的紀錄,但這樣反而造成「養案」(小案不查,待成為大案再查),對於降低吸毒人口根本沒有幫助,反而是本末倒置。

建立標準流程,傳遞改革種子
王捷拓的熱忱不僅在查辦案件,也樂於將經驗傳承分享給後進。他主動建立經濟犯罪、緝毒、掃黑的標準作業程序,例如犯罪事實一覽表、證據對照表、被告素行分析表等相關表格,分享給中部地區的檢、警、調單位。

「這樣一來,就可以做到『搜索包』的概念,也就是說,新進檢察官可以藉由標準作業流程,知道整個案件的流程,以及需要哪些表單。」王捷拓表示,如此可讓檢察官之間,甚至檢、警、調跨界合作時,不至於發生重複取案或遺漏事證的疏漏。

因為檢警調體制之下人數眾多,寬鬆標準人人不一,因此,他應用企業的標準作業程序的概念,建立標準基礎作為「粗胚」,如果要進行比較精細的作業就看個人,有助於減少新進人員的摸索期間,達到快速上手、公平判斷的目標。

以王捷拓主張的「中小盤查緝計畫」為例,以「社區販毒網」作為查案重點,因為有標準流程,所以即使是沒有緝毒經驗的檢察官,也能透過制式的流程與表單,很快進入情況。或者例如查緝經濟犯罪時,主訊者需要哪些文書?協助詢問次要被告者又要準備哪些文書?可以透過事前分工達到彼此獨立、互不遺漏的MECE原則,建立有效率又精確的作業方式。

「我有一群來自各種背景的好夥伴,」在王捷拓心中,夥伴之間彼此討論、群策群力建立標準化作業流程,為改革司法而努力,將標準作業流程的種子傳承給新人,是他最高興的事情。

為了宣導正確的法律知識與減少企業的經濟犯罪,王捷拓一年至少有50場在學校、檢察官、企業的演講,「希望將正確的法律常識傳授給更多人,減少不法情事的發生」,而這正是他當年看到921大地震犧牲者時的想法:「一定要杜絕不法,讓悲慘的事情不再發生。」

而他,還會繼續為民眾伸張公平正義而繼續堅持下去,不管所做的事情是否具有能見度。

 

 

工作祕技
抽絲剝繭,找出關鍵

1.熱忱:主動建立標準作業流程分享中部地區檢、警、調單位以能傳承經驗給新進人員,並以熱忱作為支持追根究底好奇心的動力來源
2.正義感:公平正義的使命感,主張法律之前人人皆有伸張正義的原則,不分大案小案、市井小民,盡心盡力為民查辦不法事件。
3.直覺判斷力:具有敏銳的「嗅覺」,能從大量資料中,抽絲剝繭找出蛛絲馬跡進行追蹤,找到犯罪證據,從原有A 案延伸新的B案,將線索連貫、一氣呵成。例如從暴力追討案件中找出監獄管理員與替代役男集體貪瀆案,或是從單純的詐欺案中找出上市櫃公司負責人結合股市炒手、黑道、外資等內線交易與不法操縱案。

 

獲獎原因:查緝賑災貪瀆案件、澄清吏治;偵辦金融案件不遺餘力,被稱為「內線交易終結者」,金融貪瀆案件定罪率百分之百;主動建立查緝標準作業流程,協助檢警調單位快速、精確、有效率的分工。
成功祕訣:好奇心是往下深掘資料的的動力來源,直覺判斷力加上伸張公平正義的熱忱,更重要的是,擁有一群來自不同背景、專業團隊夥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