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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過無限的策略遊戲

2019-10-21 15:1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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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銘琬 1961年 出生。4歲開始學棋 1975年 赴日。赴日前與圍棋高手清大教授沈君山 大戰7局,4:3勝,留下「神童」佳話 1977年 入段 1980、1981年

王銘琬
1961年 出生。4歲開始學棋
1975年 赴日。赴日前與圍棋高手清大教授沈君山 大戰7局,4:3勝,留下「神童」佳話
1977年 入段
1980、1981年 棋聖戰三段戰冠軍
1984年 獲「新人獎」
1986年 棋聖戰六段戰冠軍
1987年 棋聖戰七段戰冠軍
1991年 棋聖戰八段戰冠軍,1992年九段
2000年 第55期本因坊戰4:2勝趙善津奪得本因坊
2001年 第56期本因坊戰4:3勝張栩衛冕本因坊
2002年 贏得日經新聞舉辦王座戰

圍棋是世界上最古老的策略遊戲,在19×19格的棋盤中「千古無同局」。對奕者竭盡智慧,你來我往,圍城圈地以為勝,數千年來衍生無限的變化。
1945年的戰火中,橋本宇太郎和巖本薰爭奪本因坊(本因坊是日本棋界三大冠──棋聖、名人、本因坊,中最古老的頭銜),相傳外頭美國人已在廣島投下了原子彈,他們卻還坐在棋盤前不動如山,繼續下棋。這場被稱為「原爆戰」的棋賽,大概就是一般人對職業棋士的印象,冷靜、銳利、撲克臉下隱藏著精密的計算。  但同為本因坊的王銘琬,卻顛覆了我們對棋士的刻板印象,展現著截然不同的棋風。

**疏忽一手,隨時都有輸的可能
**

一位常勝的棋士當然必須符合某些條件。王銘琬表示,用功和對局勢保持客觀是必備條件,但最重要的是集中力。集中力能讓自己發揮想像之外的力量,棋賽中「臨場表現」的好壞和是否凝聚集中力有很大的關係。  世界一流棋士的比賽中,壓力和時間限制都煎熬著棋士,不論實力或勝負結果常常都是只差一點,而「這『一點』,通常就區別在集中力的表現,」王銘琬說:「一盤棋最少要下一百手,只要疏忽一手,隨時都有輸棋的可能,」長時間的棋賽中,時時刻刻都繃緊神經保持集中是不可能也不必要的,但在「下棋(做決策)的剎那,絕對不能迷糊。」
棋局中有時因對手犯錯而進占優勢,但也有因為自己犯錯導致情勢逆轉的可能。就「勝負師」(日文意指善於取勝的常勝軍)的資質而言,在劣勢下仍然能保持冷靜,展現實力,最出名的有張栩、李昌鎬。「這反而是我最不擅長的地方,」王銘琬露出一貫謙虛開朗的笑容。
真情流露、小動作藏不住,是王銘琬在棋賽中最有特色之處。猶豫的時候看著棋盤猛抓頭,對手攻殺猛烈的時候嘖舌不斷,王銘琬甚至會因為對手的一著好棋而當場讚嘆,自己下錯時甚至拿紙扇敲頭用日語大喊「笨蛋!」這樣從不隱藏內心的感受,與一般棋士總是撲克臉的印象大不相同。

面對變化,忘記過去所有的經驗  

「犯錯的時候當然會慌張,」但王銘琬式的調整法,就是盡量不做任何調整。
他不強迫自己冷靜或停止慌亂,聽起來也許很玄。但王銘琬的決策觀點出自「圍棋的變化是無限」,這個思考的原點。他把圍棋當做不完全資訊的遊戲,假設棋盤中有無限多種變化,是分析不盡的。完美的運用資料或過去的經驗,對一般人來說好像比較保險,但若一盤棋有無限多種變化,經驗也就失去了意義。「過去的經驗只是經驗,並非真理,」王銘琬說。
這種更像處世哲學的棋風,從王銘琬最初的疑問「不用過去的經驗與資料是否也能下圍棋呢?」開始。職業生涯的早期,王銘琬的成績並非特別出色(初次奪得本因坊頭銜已是39歲高齡)。他生涯的轉捩點,可以說是1996年的第九屆富士通盃世界圍棋賽。
當年王銘琬在第二輪(十六強戰)碰上連續衛冕第七、第八兩屆富士通盃的冠軍──韓國高手劉昌赫。當時還沒拿過任何大頭銜的王銘琬,面對連續兩屆世界冠軍,在各方都不看好的情況下,以他發自內心「圍棋是無限」的想法,不拘泥於本手(在特定情況下,正常的下法應該下到的一手)的戰法,爆出冷門獲勝。
雖然在當年富士通盃並沒有奪得冠軍,這一場棋卻堅定了王銘琬「圍棋是無限」的想法,經過其後數年歷戰的累積,一步一步成為他獨特的棋風。

只做自己,專注現在不論未知  

圍棋的下法依棋風大概可區分為兩派:一種是選擇避開對手得意的作戰、棋型,另一種則是只管自己怎麼布局,不在乎對手的下法。王銘琬屬於後者。面對棋賽的勝負,策略是否有好有壞?
對局的奧妙之處,在於即使刻意避開對手,也不一定能發揮自己100%的力量,然而不管對手的下法,也可能因為對手迴避,導致不一定能完美發揮;另一方面,即使有時候發揮了100%的力量,也不知能否勝過對手。因此策略沒有好或不好,端看各人的性格適性。
常有人問職業棋士可以算到幾步棋之後?王銘琬表示,若開始想對手後幾步的策略,就表示自己不知該下哪裡,所以用對方可能的下法,來推測自己的策略。但事實上,自己的下一著該下哪裡都不知道,再下一著的對手更是無法預測的啊!
算棋是一種不穩定且不可靠的狀態,所以每當有人問起,他總是笑著答:「一步也算不清楚。」
棋局中,王銘琬重視的是面對當下的態勢,本身該採取什麼樣的姿態與行動。有時候自己設了一個陷阱讓對手跳進來,但對手背後可能還有一個更大的陷阱請君入甕,這些你來我往的結果,棋下完之前永遠不知道,「做我最想要的,對方怎麼做是我不想管、也管不著的,」王銘琬說。
比賽中難免遇到兩難的取捨狀況,王銘琬說明決策的基準還是在「自己」。棋局的變化難測,結果好或壞在比賽結束前都不可能知道,「出現兩難,其實也代表兩者在心中的位置差不多,」王銘琬表示,那就別想太多,依臨場狀況選一個自己想要的。
當然人的判斷標準隨時都可能受外在環境的影響而搖擺不定,但「棋是自己下的,所有的干擾也都是自己的,」王銘琬說,既然兩個選擇差不多,大概選任何一個造成的結果也不會相差太遠。雖然害怕後果難以承擔,只要能克服自己的心魔,取捨並不困難。

**從心出發,用棋道讓世界相信
**

乍聽之下可能感覺王銘琬對勝負有些淡然,但實際上沒有不想求勝的棋士。「勝負到底是什麼?」王銘琬說明,若把所有認識圍棋的人當做一個「圍棋市場」,則只有圍棋市場存在,職業棋士的存在才有意義。從職業棋士的角度出發,一盤棋非勝即負。但有人贏就必須有人輸,有些棋迷高興有些棋迷難過,都不對圍棋市場的規模產生影響。
而從圍棋市場的角度來看,能擴大市場,讓更多人對圍棋有興趣,延續圍棋的生命,才是真正的勝利。「能否在輸贏以外,讓你的棋產生一份價值,」王銘琬說,至少讓對局的人覺得和你下棋很有意思,加深他對圍棋的熱忱;讓看棋的人也覺得很有趣,加深他們對圍棋市場的參與;讓不懂棋的人增加一些新的觀點,也增加了圍棋的可能性。
在同樣的盤勢之下,有「本手」,也有「新手」(沒有前例的新下法)。王銘琬願意嘗試任何合理卻沒有前例的新手,下出沒有人下過的一著棋,實現「圍棋的變化是無限」的可能性。因為每一個新的可能性,都是擴大圍棋世界的一步。
「加強、加深、加寬圍棋的含意與影響力,對我來說才是真正的勝,」王銘琬說。  王銘琬年輕時也曾執著棋賽勝敗,但經過時間的淬練,當開始思考圍棋的意義,才發現真正的勝,應該留在棋道上。對王銘琬來說,增加圍棋的可能性,就是他心中的「勝」,為了勝利而努力,是每位棋士都必須有的競爭心,只是他不往人多的方向前進。
在圍棋界留下戰績之外,能不能留下一種價值與一些想法,也是同樣重要的。
從心出發,不改變自己的原初,是王銘琬獨特的想法。
但他也強調這種想法不一定更好,為了求勝而去改變自己、讓自己更強的精神是非常可貴的,他也十分羨慕能夠有這種努力、忍耐、克制的精神。
王銘琬表示,以勝負為優先的觀點,以及增加圍棋市場可能性的觀點,兩者是互補且無法脫離而單一存在的。若完全失去求勝心,也就失去下棋的動力;但若為了求勝而完全脫離感情、抽離主觀,那也就失去下棋的趣味。
從小下棋的王銘琬,認為每一盤棋都有一個含意,每一著棋都有不同的個性,每個棋局都是一個故事。對奕的六步棋就像作家的小說已登場的6個角色,每個角色都有他的背景、經歷與個性,當這6個角色集合在一起,故事會如何發展?
「對我來說,故事怎麼發展才是合理且有趣的,我就把第七步下在哪裡,」王銘琬說:「把圍棋當做無限,就允許有任何解釋。」
王銘琬的棋風更像一種哲學,或一種藝術,不拘泥棋賽於勝負,以追求更高的價值為勝利的動機,不限制自己的決策模式,客觀而言優劣立見的冷靜、慌張,在無限的世界面前,或許都變得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