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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肇東專欄】看見與看不見的弔詭

2019-11-14 02:00:46
Managerto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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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an style="color: #0000ff;">看不到,不代表不存在。即使「看」得到,我們也還是有很多「視而不見」的事物。《看見台灣》呈現平常「看不見」的生態環境,讓大家開始反思,從自然人

看不到,不代表不存在。即使「看」得到,我們也還是有很多「視而不見」的事物。《看見台灣》呈現平常「看不見」的生態環境,讓大家開始反思,從自然人文地景的破壞、企業廢水處理到軍中弊案,我們對資訊解讀能力,決定我們看到什麼。

齊柏林的《看見台灣》,以罕有的高度,帶大家重新認識我們所賴以生存、生活的山川、河流、大地。這許多美麗或哀愁的自然與人文地景,一直都與我們同在,只是鏡頭呈現了我們平常「看不見」的台灣生態環境,讓大家有所反思。

儘管科技與資訊發達,網路上鄉民隨拍隨傳,YouTube也可以快速傳播許多影像,但還是有很多我們平常「看不見」的地方:半導體封裝廠廠內有毒、有害的廢棄物及排放裝置;各種食用油桶內所含內容物的來源、品質;上市食品的安全,諸如米、茶葉、蔬菜、水果的純淨程度等等。

一個社會的共識應是大家做事有一定的準則,不會亂來、違法、黑心,確保人民在食、衣、住、行的「安全性」不會有什麼顧慮。新聞媒體平常也很認真去採訪、報導各地的平民英雄、好吃的餐飲、夜市及認真的攤販,協助我們「看見」平常不易看到的台灣角落。但是台灣最近令人不安的事情一再發生,是我們所相信的基礎有了問題,還是新聞誇大了少數例外?

《看見台灣》鏡頭下的台灣,其實是「選擇過的」「剪輯過的」,呈現出我們「慣行的」思維模式,以及在我們現行的社會制度及管理模式之下,其中有些事情註定會被我們忽視掉。

沒有數據衡量,就不存在?

不可見性(invisibility)包括物理上的、政治上的或行政上的,不在我們衡量模型裡的變數,就會系統性地被忽視,通常也就被視為「不存在」。

去年底政大「創新與創造力中心」慶祝10周年,舉辦「社會創新與社會企業」論壇,受邀來台演講的加拿大多倫多大學教授Joseph Wong,在「貧窮、不可見性和社會創新的迫切性」(Poverty, Invisibility and the Imperatives of Social Innovation)的演講中提出了貧窮在社會上的「不可見性」。

根據統計,世界上每天收入在貧窮線(1.25美元)下的人口,已從1988年的16億人,降至2008年的13億人。從政治社會學的角度來看,絕大部分的貧民20年前集中在低所得國家(93%),20年後則因農業、工業的發展而快速脫離「低所得」。但中所得國家卻因分配及再分配的不平均,貧民數量反而增加了,2008年全球13億貧民中,就有9.5億在中所得國家(70%)。而這群新湧現的貧民,比以往出現在低所得國家的貧民更難被看見。

20世紀以來,不論是資本主義社會或福利國家,都很注重正式部門、體制內可被衡量的部分,以致當社會上產生「非典型」的失業或貧窮時,統計數字很難捕捉到他們。

就像印度已進入中所得國家之列,貧民卻有增無減。南美洲5成的人口是在非正式部門工作,亞洲及南亞有7成。而關於非正式經濟、非正式就業等議題,更因為數據不易取得和衡量,難以獲得檢討及正視。

看見與看不見的本質是什麼?

在管理學院,我們習慣從財務報表、個案資料庫裡的描述與資料,加上一些報章雜誌的報導,去了解、審視一家公司,鮮少實地去了解其實際運作。

然而,「紙上談兵」卻成為我們學習的方式。個案撰寫者或許會親訪經營者一、兩次,或到營運場所一、兩次,但他們能真正「看見」全貌嗎?透過這樣的學習,我們以為我們會做「企業研究」,可以為其做評價,但我們真正「看見」的是什麼?

如果真能理解企業的運作及關鍵決策,我們會錯估各種情事嗎?會無法「預見」日月光「多面向」的績效表現嗎?會「看見」宏碁、宏達電今日的困境嗎?如果我們連在台灣的企業都「看」不清楚,那中國大陸的阿里巴巴、小米,我們「看得見」嗎?諷刺的是,我們同樣也看不見微軟(Microsoft)、蘋果(Apple)、亞馬遜(Amazon)、臉書(Facebook)的公司運作,但我們似乎「理解」他們多一點。

因此,「看得見」與「看不見」的本質是什麼?是「資訊揭露」的方式或資訊的真實度?由誰來揭露或撰寫(encoding)?我們對資訊解讀(decoding)、還原真相的能力在哪裡?至於是否實質上「看」到,可能不是關鍵。

即使「看」得到,我們還是有很多「視而不見」的事物。反之,那些能創新改變世界的人,多是能「見」人所「未見」,這種洞察能力(insight)要如何培養呢?

環境、貧窮、企業是這樣,那政府呢?政府公部門行政、司法、立法三權,照理說都是攤在陽光下,可公開地被「看到」,但事實上是這樣的嗎?還有多少「看不見」的層面呢?

最近有「開放資訊」(open data)的許多討論;有「零時」政府的推動;去年的洪仲丘事件讓我們「看到」一些原先「看不見」的軍中操練、懲處的過程;「1985行動聯盟」在極短的時間內動員25萬人的能力,至今也沒多少人「看」得懂(什麼事件才能複製),但它的標誌──那顆淌血的眼睛,確實發揮了公民正在「看」的震撼力,只是究竟又能「看見」什麼?而那些被看的人、組織有真的在意嗎?有在反省嗎?

溫世仁、溫泰鈞父子成立了「看見台灣基金會」(iSee Taiwan Foundation),取其諧音「愛惜」,願景為「成為世界認識台灣的重要窗口」。《看見台灣》會是該基金會想要給世人看見的「台灣」嗎?

**溫肇東
**國立政治大學科技管理所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