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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士傑:愛玩,明天自然會想出新招

2019-11-19 10:5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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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 韋惟珊    編輯 / 陳芳毓    攝影 / 賀大新 金士傑的表演橫跨三代人:年輕觀眾透過偶像劇《我可能不會愛你》認識他;五、六年級生因為《這一夜,誰來說相聲》的笑話記得

撰文 / 韋惟珊    編輯 / 陳芳毓    攝影 / 賀大新

金士傑的表演橫跨三代人:年輕觀眾透過偶像劇《我可能不會愛你》認識他;五、六年級生因為《這一夜,誰來說相聲》的笑話記得他;在老一輩劇場迷心中,他則是《暗戀桃花源》的唯一男主角。儘管有近30部電視和電影作品,但他不迷戀大螢幕的影響力和豐厚收入,最鍾情的,仍是23歲那年的初戀──舞台劇。

「舞台劇有點反骨的,它很不速食,甚至有點反速食,就像是一個前朝遺老,應該過氣了。」這是金士傑對舞台劇的詮釋,更像是為自己下的註腳。

聽著金士傑吐出的每一句話,都蘊涵著大量的思考結晶,誇張的表情、時不時的沉靜和頓點,就像是舞台劇運行的速度,必須再三咀嚼、反覆思索,才能了解其中的思想濃度,就如同他對舞台劇的形容,「是一針一線的活兒。」

在這個按下電視遙控器就能享聲光娛樂的年頭,看齣一個晚上只演給一千人看的舞台劇,真麻煩得有些不合時宜:觀眾必須事先訂票,再花費車錢來到表演場地,依序排隊入場,和一群陌生人在黑暗中比鄰而坐,演出途中還不能任意接聽電話,或起身去上廁所。

這是舞台劇的高傲,也是它的魅力。這些親臨現場的「不容易」,使得舞台劇天生屬於小眾,也能放下流行市場的價值觀,更靠近藝術,「能坐在台下的觀眾都是有緣人,對世界的觀察有共同的默契,所以彼此都不能便宜對待。」

好的表演,值得一輩子摸索

舞台劇對觀眾的誠意大考驗,反映了金士傑對表演的無止境自我要求。

問他,什麼是好的演員?「就像什麼是一個好的人一樣,值得一輩子摸索,但沒有標準答案。」金士傑認為,表演帶來的名利的確能使人活得方便,也許能很快地買房和買車,但身為演員,最核心的自我探問不會改變:「你跟表演的關係是什麼?」「是還有繼續追求的空間,還是從來就沒有進到表演裡面?」

這種「提問能力」,成為金士傑表演最大的樂趣。劇本、角色和人物關係一到手上,他就想方設法地問問題,尋找最接近真實的表演可能性。

即使只是一句簡單的「你好嗎」,也要透過不斷的提問、思考與嘗試,深究台詞背後的意義:為什麼此時此刻會說出這句話?對話者之間若有深仇大恨,又該如何用表情、聲調、動作,呈現這句招呼裡隱含的不滿?

金士傑把台詞背後的意義,稱為「潛台詞」,而挖掘潛台詞就是演員的一大課題。演員必須揉進角色的生長背景、與其他角色的關係、當下的情境,才能讀出劇本裡每句話背後的情緒和意義,否則觀眾一下便看出只是在作戲,演員便淪為耍寶的人形立牌。

每一場演出,都是第一次上場

即使是兩岸公演超過百場的《最後14堂星期二的課》,金士傑也不放棄琢磨著潛台詞。

「這齣戲的質感很重要,」金士傑飾演漸凍人教授莫利,要躺在臨終病床上,對學生娓娓道來人生哲學。

這是悲傷打底的故事,穿插著幽默對話。只是人過中年,誰沒有坐在病床前對話的經驗?所以,他不能耍帥、不能煽情,還得收起很炫的聲調表情,「否則,觀眾很快就會飄忽,就說『他們在演戲!』」

照理說,金士傑對角色掌握已駕輕就熟,但每次演出前一晚,他仍要「自我戒嚴」:不社交、不放縱,演出前幾小時甚至不說話,就像第一次演出那樣如履薄冰。在台下,讓「潛台詞」往自己心裡頭走;上了台,觀眾才會跟著莫利的情緒走。

2012年,金士傑以「莫利」一角拿下上海白玉蘭戲劇表演獎及壹戲劇大賞的主角獎。評審說他「不賣弄技巧,細節拿捏準確」,將「脆弱病人演成了精神的巨人」。

即使已是公認的劇場泰斗,金士傑仍不輕易放過自己。他甚至刻意接商業廣告配音的案子,學習如何在字句間開出聲音的花朵。

聽著年紀小到足以當他兒子的晚輩,一次次「指示」他:「情緒能不能快樂一點?」「第三個字可不可以再頓一下?」金士傑只覺得有趣,「在過程中切磋學習,也開拓眼界,扶扶搖搖到了最終定點,本來就是好玩的事。」

好玩,才能不會累、不曾倦,一演30年。金士傑沒把演戲當成沉重的事業,每一齣戲、每一場演出,他都在摸人性、玩角色,展現對表演的最終信念——逼近真實,反映人生。

只有重複玩、沒有新意的玩才會疲倦。」他骨碌碌地轉動大眼,一瞬間,彷彿那位充滿智慧的老教授莫利開口了:「如果你愛玩,明天,自然會出現新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