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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處,從關掉電視、少滑手機、重返閱讀開始

2019-11-13 06:10:34
Managerto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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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害怕獨處嗎? 這裡有本好書,在你一個人的時候陪著你。 美國小說家[強納森.法蘭岑](http://search.books.com.tw/exep/assp.php/bnext/exep/pro

你害怕獨處嗎?

這裡有本好書,在你一個人的時候陪著你。

美國小說家強納森.法蘭岑(Johnathan Franzen)在《如何獨處》(How To Be Alone)一書中,法蘭岑以14篇散文分享他對獨處的觀察與體會,將獨處定調現代人必備的生存能力之一。

法蘭岑曾以小說《自由》(Freedom)登上2010年《時代》(TIME)雜誌封面,標題將他譽為「偉大的美國小說家」(Great American Novelist),並且入選《時代》雜誌「2010年百大人物」。

本文整理國立東華大學華文系教授、作家吳明益的導讀,以及摘錄文化人詹宏志與楊照對談「獨處的力量」。看完之後,也許你會發現,學會獨處不僅有助於沉澱思緒,也能讓你具備獨立思考的能力,不會在人云亦云的喧囂塵世裡迷失自我。


圖說:《如何獨處:偉大的美國小說家強納森.法蘭岑的社會凝視》作者法蘭岑認為,任何單一事件的重要性,都比不上如何獨處的問題來得更重要。
圖片版權聲明 / Franzen © CREDIT Greg Martin (Freedom)
攝影 / Greg Martin
圖片提供 / 新經典文化

吳明益導讀《如何獨處》一書


獨處如何?

導讀 / 吳明益(國立東華大學華文系教授)

年輕的時候我總是帶著一本書尋找校園或城市裡的「凹槽」,一個剛剛好能容納我的憂鬱和孤癖的所在。我並不喜歡在圖書館裡看書,而喜歡一種介於可能被發現,又通常不會被發現的地點看書──比方說稍稍隔開人群的校園樹林裡。這並不是真正的憂鬱與孤癖,而是渴望被詢問,卻又希望不被打擾的兩難處境。我認為這便是「閱讀」這種活動的獨特性──在閱讀中,你會有一段時間的獨處過程,它不像看電影那麼具有時間的獨占強制,而是一個你一跨步,就可以回返這個世界的專屬空間。

後來我發現寫作是另一種獨處行為,在那個過程裡沒有人掌握到你腦袋裡正在進行什麼樣的「創世紀」。但它最有意思的是,這個私密空間、獨處時光或許有一天會公眾化、公開化,如果你成功了,還會有一群人專門解剖那個世界的種種。文學確實是個難定義的東西,但它必然是一種心靈的傳播模式。

我一開始閱讀美國舉足輕重的中生代作家強納森.‧法蘭岑時,以為他是一個擅長寫「私家族小說」的作家。因為不論是成名作《修正》(2001)或是備受讚譽的《自由》(2010),都是從一個美國社會中的尋常家庭出發,而這個家庭,多多少少藏有法蘭岑自己人生的影子。

修正》裡的家庭產生偏移是父親罹患了帕金森氏症(Parkinson's Disease,或譯巴金森氏症),家族其中成員也各自在自己的人生境遇裡掙扎,最終則在「最後一個全家團聚的聖誕節」重聚。在這個「自我修正」的相處過程中,他們各自領略了一些事,比方說「愛的方式並非靠近,而是保持距離」。

自由》寫的則是明尼蘇達州聖保羅柏格蘭一家的成員,進而延伸到他們最親近的朋友、戀人,橫跨數十年的人際與社會關係。在這個「自由」被奉為最高精神也是口頭禪的國度裡,年紀漸長的法蘭岑詢問讀者是否發現自由這個氣球總是被綁在一條線上頭。熱愛賞鳥的法蘭岑和主人翁漸漸理解,生命的自由展示的不是全然的自我,反而是自我的有限性。人有時候像在追求自由,實際上卻是在「避免」全然地自由。我們被愛捆綁,也自願被愛綑綁。

法蘭岑有一個罹患阿茲海默症的父親,他也有並不順利的婚姻,但這兩部小說卻沒有像失敗的「私家族小說」那樣的沉溺於挖掘陰黯,在一個窄仄意識裡掙扎的缺點,反而有一種恢宏、充滿嘆息卻睿智的大氣。讀完《如何獨處》以後,我才知道法蘭岑正藉由他的小說展示了一個偉大的獨處成果:他不只寫出了一個美國家庭,他寫出了美國。

如果你打開這本法蘭岑的散文《如何獨處》,一開始你會被整本「書」的方向感到迷惑。法蘭岑討論小說、文學,寫他父親、母親,也像庶民史家一樣討論美國的郵政史、菸草史、城市史。法蘭岑的文字一如他的小說一樣,簡明、銳利,帶著獨特的幽默,以及無與倫比的知識性與聯想力,但也讓我擔心,讀者會不會可能對美國郵政史沒有興趣,而失去閱讀一本能帶你獨處的好書的動力?

法蘭岑是在一個父母親彼此是對方不快樂根源的家庭出生,加上失敗的婚姻,可能因而讓他擁有大量的獨處時光。當然他也是一個嗜讀,以寫作做為出口的人,因此他的工作也是個獨處的職業。相對的是,他生活在一個全球最高度資本主義、擁有世界最忙亂大都會的地方。

在讀第二遍時,我就發現那些層層疊疊的,乍看之下不連貫、不相干的主題,原來就像格雷安..葛林(Henry Graham Greene)所說的,「人是不會改變的……就像那些棒棒糖,你吃到最後,還是看得到糖上布萊登的字樣。這就是人性。」法蘭岑遞給我們的,就是一根印有「alone」字樣的棒棒糖,不管他寫的是郵票、電視,還是紐約,抑或是監獄。

在這本書裡,最啟發我的是法蘭岑分析此刻文學所面對的新世界的種種問題。這個時代因電子媒體的發達,「就像照相機拿木樁釘入肖像畫的心臟,電視也殺死了實地報導社會的小說。」〔如楚門‧卡波提(Truman Garcia Capote)的《冷血》(In Cold Blood)〕嚴肅文學迅速地失去他們的讀者,我們則每天在獨處時光打開電視機,以至於失去了獨處的機會。

我們幾個月裡收到厚厚的信件裡,只有一封是真的信,其它都是廣告單了;我們接受了媒體浮光掠影式的世界,不再相信小說要帶我們審視的意識之核;我們在城市裡找不到一個獨處的「凹槽」,有一天老去的時候或許還可能罹患一種記憶的疾病,「失去感受事情重複的大腦裝備」,當我們彎腰聞玫瑰花香時,卻不記得自己已經彎腰聞同一株玫瑰花聞了一整個早上。

我們要如何在這樣的世界裡獨處?

這本書的每一篇文章都跟alone有關,獨白、獨處、孤獨。這正是文學處理的人生裡,最感艱難之事。面對這個考驗的不只是美國人,也不只是美國作家。

不久前英國《衛報》(Guardian)報導了瑞典文學院前任秘書長霍勒斯.恩達爾(Horace Engdahl)的談話,恩達爾認為,「西方文學由於作家和創意寫作課程受到資金補助,正在逐漸凋零中」。

他的理由恰好與部分作家希望獲得補助後來寫作,或期待成為專業作家的思考方式不同,恩達爾認為,每個作家都靠補助來寫作將「會讓作家與社會脫節」,產生不健康的依賴。過去作家和一般人沒有兩樣,為了生計他們可能是計程車司機、辦事員、秘書,但這些自力更生的生活經驗,對寫作可能反而比上創意寫作班來得有助益得多。

身為諾貝爾獎評委的恩達爾對美國文學作家已久未獲獎,也有他的一番看法。他說:「美國文學太過孤立和過於狹隘。他們翻譯的作品不夠多,而且實際上從不參與大型的文學對話⋯⋯,這樣的無知使他們被制約。」後來他進一步解釋,自己的本意並非說美國作家缺乏價值,而是生命力萎縮。因為太少國外的作品翻譯進入美國,因此「都將焦點放在本土(美國)的作家及英語文學上,就像身處在一個充滿鏡子的大廳裡,映入眼簾的永遠是美國自己的樣貌。」

我同意恩達爾部分的說法,過度依賴補助反而使文學活力萎縮,美國市場確實太少翻譯非英文的作品,但我也懷疑他的看法。我比較相信的是法蘭岑引述芙蘭納莉.歐康納(Flannery O'Connor)獨斷的評語:「最好的小說一定是地域性的。」我比較相信菲利普.羅斯(Philip Milton Roth)在1961年所說的:「如果一個小說作者感覺他不真住在自己的國家(無論從生活、或他踏出家門所經歷的事情),那一定是嚴重的職業障礙。

這正是法蘭岑寫作的關鍵語。他總是將個人經驗鑲嵌進美國社會這個巨大輪輻之中,找到一個深刻的軸心點。就像多年以來,精采美國作家諸如戈馬克.麥卡錫(Cormac McCarth)、唐.德里羅(Don DeLillo)、菲利普.羅斯、安妮.普露(Edna Annie Proulx)、安.泰勒(Anne Tyler)、保羅.奧斯特(Paul Auster)……一樣,那些並不是「孤立而狹隘」的作品,他們寫的看似是俄亥俄州的美國、紐約的美國、明尼蘇達的美國,事實上是一根根打印著人類心靈共相的棒棒糖。因此,並非美國人的讀者如我們,也會像鐘一樣被敲打,發出讓自己都為之震動的共鳴。

在《時代》雜誌(TIME)對法蘭岑的報導裡提到:

過去十年,全球的小說都走向專精某個領域的寫法:特寫、縮影、微小世界。(中略)小說轉向追求離奇和獨特,將題材深探到次文化中,傾聽個別聲音,接觸特殊群體。」強納森.法蘭岑卻不這麼做,「他顯然是『大論述』的信奉者,仍然想讓小說包羅萬象,描寫美國人當下的生活方式。」

這正是法蘭岑式的寫作,他自己說:「創新並不是開創一種新的、從未在地球上出現過的小說形式,而是關注當前世界上正在發生的事,並以連貫的文字記錄下來」,將現實以「透明、優美、拐彎抹角」的方式,融入小說之中。

在本書那篇被登在《哈潑》雜誌(Harper's)上,標題從〈偶然作夢〉改成〈自尋煩惱?〉的文章裡,法蘭岑引述了一位研究閱讀行為的學者海斯所說的話。她說,寫作或閱讀,並不是真正的隔絕於世的獨處,反而是「叫你不要孤立自己,也叫你不要聽什麼沒有出路、沒有存在意義之類的話。意義在於持續,在持久存在的重大衝突裡。」這話講的並不只是閱讀,還是我們的人生處境,不是嗎?

所以,我忍不住對你發出邀請,此刻「獨處如何」?就從你手上的這本法蘭岑開始,就從關掉電視,重返心靈獨處的閱讀開始。


【延伸閱讀】詹宏志與揚照談「孤獨的力量」



(圖片提供 / 新經典文化)

2015年1月11日,PChome創辦人暨董事長詹宏志與文化人楊照以「獨處的力量」為題,在誠品書店信義店與讀者分享他們的獨處經驗,同時也針對「閱讀和寫作的未來」與「在科技浪潮中,我們不能失去的底線是什麼?」等議題發表看法。

【重點1】訊息接收的改變,反而打破了多數人都在閱讀的假象

詹宏志認為,法蘭岑是一位「要跟每個人對抗」的人,他對「閱讀在社會上正在流失」的現象,可能有非常強烈的感受跟強烈的危機感。

對於法蘭岑所擔心的閱讀崩壞,詹宏志表示,這是高估了閱讀崩壞狀態的理解。他認為,從過去到現在,閱讀者一直是稀少的,只不過閱讀曾在一段時間成了流行,「許多人湊熱鬧」其實造成了假象。而那些人在現代,只不過將注意力轉移到電視、網路等媒介罷了。

【重點2】如果缺少了獨處,我們的生活將失去什麼?

對於「獨處」這件事,詹宏志引用《羅馬帝國衰亡史》作者愛德華.吉朋(Edward Gibbon)在書中的一句話:「對話增進理解,但孤獨才是天才的學校」,說明一個有體會的人,通常需要有自我思索的過程,如果沒有獨處的過程,是無法達到更高的境界。

楊照表示,其實能真正跟自己好好相處的人,其實少之又少,身處網路時代,人們有太多方式能夠逃避與自己相處。他認為,人們會有很多經驗,但無法有所體會,「經驗是別人給的,但體會只有自己獲取。因為不懂得獨處,所以絕大部分的人沒有自信與把握,反而更需要進入群眾確認自己的判斷是否正確。」楊照說。

【重點3】擔心網路摧毀閱讀,是低估了閱讀,也高估了網路

在現今的時代,影像全面攻佔人們接收訊息的管道,對於法蘭岑有意識地抗拒電視、網路、社群媒體的無所不入。詹宏志認為:「法蘭岑所說網路摧毀閱讀,我認為或許會起一些根本變化。但若說網路摧毀閱讀,恐怕低估了閱讀,也高估了網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