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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電影節主席李屏賓:我的夢很簡單,就是能參加這個工作就好!

2019-11-23 09:54:55
Managerto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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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夢很簡單,讓我參加這個工作就好電影《刺客聶隱娘》中,有一場戲是主角隱娘上山叩別師傅,預設的畫面氛圍險峻、粗獷,意欲映襯出隱娘去意的決絕。拍攝當下

我的夢很簡單,讓我參加這個工作就好

電影《刺客聶隱娘》中,有一場戲是主角隱娘上山叩別師傅,預設的畫面氛圍險峻、粗獷,意欲映襯出隱娘去意的決絕。

拍攝當下,山的另一邊突然湧起陣陣雲霧,李屏賓當機立斷,調整攝影機位置,攫住山嵐飄渺的瞬間,呈現出天地蒼茫的孤寂感。
人們都稱他為光影詩人,但他眼神犀利、膚色黝黑、身形高壯,更像一位獵人,用鏡頭追捕美麗的事物,也為自己贏得 6 座金馬獎最佳攝影獎,和無數國際獎項。

從現場尋找魅力,讓畫面自己說故事

「他總是能夠留住拍攝現場最飽滿的情緒,刻劃出每部電影獨一無二的影像風格。」合作多年的導演侯孝賢,這樣形容李屏賓。

有時候,他會關掉琳瑯滿目的聚光燈,拉開窗簾,迎入自然光,讓一面再普通不過的牆,產生豐富多變的色彩層次。

又或者,電影《海上花》裡,有一幕是大家圍著桌子吃飯,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談個沒完。常見的拍攝手法是,誰說話,鏡頭就特寫誰的表情,李屏賓卻用推軌,緩緩地依序拍攝每個人的狀態,就算還沒輪到某個角色開口,觀眾依然可以從他回應的表情讀出說話者的情緒,彷彿自己也是那個場景裡的一份子。「就像看書時會一行行看、一頁頁翻,我只是用鏡頭引導觀眾閱讀劇中人物的情緒。」

鑽研電影攝影 40 年,李屏賓常常改變拍攝視角,或組合使用不同顏色的濾鏡,不想被套路局限,更不希望被過去的自己定型。

如果你用了全世界都在用的標準,你不會錯,但是拍起來就沒意思,別人也看不到你。

電影是導演的,尊重才能取得信任

對李屏賓來說,美,就在隨處可見的地方,想要發掘它,除了要有觀察力、想像力,也要冒點風險。

不過,電影拍攝的成本昂貴,「你不能拿別人的錢去實驗」。當場景不盡理想,他就想辦法調整光線、鏡頭位置,淡化不完美的角落,將觀眾的視線引導到其他焦點上。「拆掉布景,還要花時間去除痕跡,最貴的不是材料,而是現場這麼多人等待,每一分鐘燒掉多少錢,馬上就能算出來。」

「我不會追求自己每部作品都是經典,因為成功的電影需要好故事、彼此信任的導演,以及各種因素的配合。」術業有專攻,人人都有自己專業上的堅持,李屏賓之所以能夠跟台灣、香港、中國、日本、美國、法國等不同風格的導演合作愉快,在技藝之外,更因為他這份謙遜,以及對人的尊重。

「電影是導演的,這點絕不會變。」身為專業攝影師,「你不能只拍自己想要的感覺」,而是應該想辦法了解導演的想法,將對方想說的故事用最合適的影像表達出來。有些導演在合作初期,會先將影像全權交給李屏賓處理;但是拍到最後,漸漸熟悉許多環節之後,就會提出更多意見,希望他配合。

當碰到這種情況,為了避免拍攝風格前後不連貫,李屏賓還是會設法在攝影專業與導演需求間取得平衡點。「你愈尊重合作對象,對方會更加信賴你,發揮空間也才會愈大。」也難怪侯孝賢常說,李屏賓每次都能見招拆招,甚至端出驚喜,所以總是很放心地把現場交給他。

一個畫面可以影響一個人,那也就值得了

為了拍出亮麗的畫面,李屏賓經常冒著漫天風沙,忍受寒風與飢餓。「做我們這一行,大部分時間都是孤獨、無助的。就算有喜悅,也總是伴隨著痛苦。」那為什麼多年來,還是甘願為電影獻身?

原來,不少導演、影迷都曾經感謝他的作品協助自己度過人生瓶頸。

一位在新加坡工作的會計師,就曾經特地前來拜訪李屏賓,道出小時候因為家境貧窮,幾乎要放棄自己時,因為看到了《戀戀風塵》的最後一幕,陽光從厚厚的雲層中灑下來,讓他覺得人生還有希望,因而重新振作,努力至今。「如果一部電影可以影響一個人,那也就值得了。」

那會不會想要挑戰自己當導演,做更多夢、影響更多人?他說,當導演,說一個故事要花上三、五年。當攝影師,一年可以說上好幾個故事。很多導演都拍他們最熟悉的時光,他卻可以幫不同導演拍出他們最美好的時光,體驗不同的觀點,生命更豐富。「我的夢其實很簡單,就是讓我參加這個工作就好。做愈久,愈發現選對了行業。」

李屏賓這個名字,就像許多電影幕後工作者一樣,總是在電影結束之後的螢幕上,靜靜地、緩緩地浮現、又抹去,但是他所構築的光影世界,卻深深地刻劃在人們的記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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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 / 賀大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