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nagertoday 經理人

天真,但不無邪的街頭創業家

2019-12-12 08:34:08
Managerto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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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於破壞式創新的他,用最高的薪水請最好的員工、買最好的設備,每個月調查顧客的反應調整方向,使產品一推出就打敗壟斷市場數十年的企業,成為競爭對手爭相追逐仿效的對象。 這樣的創業故事,理當為人傳頌;這樣的

善於破壞式創新的他,用最高的薪水請最好的員工、買最好的設備,每個月調查顧客的反應調整方向,使產品一推出就打敗壟斷市場數十年的企業,成為競爭對手爭相追逐仿效的對象。 這樣的創業故事,理當為人傳頌;這樣的創業家,自然該受人尊崇。 然而,如果聽到這位特立獨行創業家的名字叫「黎智英」,他橫掃香港與台灣媒體市場的新產品是《壹週刊》和《蘋果日報》時—很多人都會露出錯綜複雜的表情。 從2001年「壹傳媒」進入台灣後,一種不明就理、愛恨交加的情結,就主宰了許多人。台灣讀者表面上鄙棄八卦媒體,實際上卻又喜歡看「踢爆」(銷售量可以證明),在每一次茶餘飯後論人是非的時刻,黎智英都隱身參與了我們的話題。 不過,很少人知道,出身街頭的黎智英,其實擁有很多面貌。近日他再次現身台灣,看他 「壹傳媒」
主席 黎智英
1948年 出生於廣東
1960年 偷渡到香港
1975年 初次創業,成立公明織造場
1981年 創辦佐丹奴(Giordano)
1990年 創辦香港《壹週刊》
1995年 創辦香港《蘋果日報》
1999年 創辦Admart蘋果速銷網,隔年結束
2001年 創辦台灣《壹週刊》
2003年 創辦台灣《蘋果日報》
上電視節目「全民大悶鍋」的插科打諢,對照他與詹宏志在論壇場合對談時的嚴肅認真;看《蘋果日報》與《壹週刊》的刺激辛辣,對照他在自傳《我是黎智英》一書顯現的真實深沉。同一個「肥佬黎」(黎智英在香港的綽號),有時粗魯地像個莽漢,有時詩意地像個詩人……,不過,街童出身的黎智英毫不在意別人的眼光,他只是任性地過著自己想要的人生。
《數位時代》專欄作家吳向前對他有很貼切的形容:一個有張忠謀思維的吳宗憲。 對台灣的經理人來說,如果把「吃蘋果」的複雜情緒放一邊—黎智英身為一個創業家、管理者的坦率與智慧,的確能給經理人一堂充滿街頭味的管理課!

trial and error: 從無知與錯誤裡找答案
Q:你用什麼方式充實管理知識?
A:我看書,但是主要是在實際工作中去思考如何解決困難,從這個過程中學習。我會跟我的同事討論,從書中也得到很多啟發,我看《財星》(Fortune)、《富比士》(Forbes)和《經濟學人》(The Economist),看別人的失敗、成功學經驗。跟人的討論比較少,最主要還是從工作中學。

Q:你強調「trial and error」(試誤),但是失敗要付出很大的成本,你用什麼方法分擔失敗的代價?
A:假如你不想犯錯,就可以避免嗎?不行,除非我們什麼決定都不做。 錯誤一定會有,但重點是我們對錯誤的態度。有些人會把錯誤推到別人身上或藏起來,這樣小錯誤就會變成大錯誤,自己的錯誤也會變成大家的錯誤。假如你對錯誤的態度很正面積極,有錯就處理,才會從教訓得到啟發。
先說我來台北做《壹週刊》的過程。我沒有看別的雜誌,不看不是因為我自大,而是因為我怕看了受到影響,會學他們的做法。我要成功,一定要用新的方法,辦一個新的雜誌,讓讀者覺得新鮮。我不會做的,才是新鮮的;如果做我會做的,就是在回收我自己的東西。 但是,我不會做,我要怎麼做?
我先不想應該怎麼做,我讓自己先去看上次的錯誤。我告訴所有的同事,你把過去學的東西放棄,從零開始去想,每個部門都去想,連起來之後再回報我。結果他們展現給我的都是,要怎麼跟別人不同。我說,你們看窗外每個人都在走路,走路要跟別人不同,是不是要用手走?那樣走得好嗎?跟別人不同沒有價值。我們不求跟別人不同,我們要知道讀者要什麼,但我們不能「假設」讀者要什麼。
整個過程不斷去嘗試、犯錯、得到啟發、從啟發裡去找答案,就是所謂「trial and error」。要open mind(心胸開放),不用我們的成見,不斷去試。試到對的,把它放大;試到錯的,知道它給我們的啟發在哪裡。創新的東西就是現在不存在,要從無知與錯誤裡去找。
我不會去想將來會怎麼樣。我只知道過去所犯的錯,把過去改進了,才會把過去的負面變成未來的正面。 一個高級主管問我,你花那麼多錢請我,要我忘記過去,那幹嘛花那麼多錢請我?我說,我花錢請你,是因為你過去犯了很多錯誤,別的老闆已經為你的錯誤付了錢了!所以你值得這麼多錢!(大笑)但是你犯錯不重複去做,我就賺到了!

Q:你的書裡說,自己承擔學習成本不划算,所以要「去市場去買答案」。這句話的意思是?
A:假如有別人已經試過了,承擔了成本,你為什麼不拿來學習?別人的失敗也是你的教訓。這是很重要的,不用花錢的。但是最能得到教訓的是自己犯的錯。

Q:你目前學到最大的教訓是不是Admart(蘋果速銷網)?(黎智英於1999年創辦Admart,隔年結束,約虧損40億台幣。)
A:網路購物是一個stupid idea(很笨的主意)。有些生意,無論你從再多錯誤裡學習都沒有用,因為假如這個主意是錯的,你怎麼逃都逃不了(失敗的命運)。
Admart那時候因為香港上網買東西的人不多,其實就算香港有50%的人上網買東西,能支持Admart的量還是不夠。那個生意本來就不應該成功的,網路購物的生意我暫時不會再做。不過笨的東西很難有教訓,最大的失敗不見得就是最大的教訓,產生最大的價值。

Q:那什麼才是你最有價值的教訓?
A:最大的教訓是創業早期的時候我工作很忙,老婆跟別人走啦。工作和生活不能沒有平衡。不能只是工作做好了,賺錢回來給家庭,家庭就快樂了。

用人的藝術: 拿真心對員工,高薪是第一步
Q:你現在如何求得工作與生活的平衡?
A:我早上9點到10點之間進辦公室,晚上6點下班,最晚不超過7點,一年可能只有兩次會為了很重要的事例外。但是我有時候回家還是要工作,家人需要我,我也需要家人,我晚上很少應酬的。

Q:你如何讓工作有效率?
A:平常讓員工獨當一面,我的工作就少啦!

Q:你說,招聘員工是一種藝術而不是技術,那你從事這門藝術的原則是什麼?
A:既然是藝術,就沒有標準。我就是看這個人給我的感覺,看這個人是不是很靈活、很進取,看他說話有沒有自信,有些人說話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就不是很主動。

Q:你提到,最好的人才能組成最好的公司。你用什麼方法吸引最好的人?
A:最好的人是負責的人、願意為工作承擔的。有些人聰明,但是不願意負責任。 Q:如何讓這些人願意為你工作? A:所以我給很高的薪水(笑)!

Q:你認為金錢是唯一激勵的因素嗎?
A:薪水是第一步。剛開始員工不了解公司的時候,給高的薪水是對他的尊重。第二步,你要盡量給他獨立工作的機會,讓他可以犯錯。公司也要創新,讓員工覺得他有機會學到新東西,工作有挑戰。就算他的工作很困難,但是他得到的滿足感與成就感也會比較大。最重要的是,不能把員工當工具,一定要把員工當主人,如果他覺得自己只是工具,他就會覺得工作很辛苦。

 服人的技巧: 簡單、透明化,讓員工獨當一面
Q:如何讓員工覺得他是獨立不被操控的?
A:把工作搞得盡量簡單。給員工一個方向,讓工作的環境、程序、資訊盡量透明。愈透明的環境,員工就愈能獨立去做。你不能不放心,就算不放心,還是要讓員工自己去做;要是他做錯了,你就幫他改錯誤。把工作交給員工,也是把心交給員工,他才會把工作當成挑戰。要讓員工覺得,老闆是信任他的。工作環境裡不要有politics(辦公室政治)等無謂的事,否則就把工作搞複雜啦!

Q:有人說,員工是資產,也有人認為,員工是負債。你認為員工是什麼?
A:員工當然是資產,尤其是傳媒,員工下班之後,我們什麼都沒有啦!所有資產是跟著員工走的。員工當然是資產,否則你付薪水給他做什麼?

Q:那你希望自己在員工心目中的形象是什麼?
A: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跟員工的溝通是誠實的、真誠的,拿真心對員工。形象不值錢的。你要是在乎形象,你就會做假,做假的老闆一定不是好老闆,做假的人沒有力量。

Q:你是個強勢的老闆。你用什麼方式跟員工溝通,讓員工願意接受你的想法?
A:開會跟他們說我的想法,他們盡量提問題,我盡量回答。

Q:如果有人不接受你的想法,你會想辦法說服他,還是跟他說,「這是命令,你要聽我的」?
A:一定要說服他。做老闆就像業務員,你把你所有的指示賣給員工。他要是不買帳,他就不會真的願意做。你要讓這件事變成他自己的主意,他相信了,他才會投入。

Q:要是一直無法說服,你怎麼辦?
A:我就炒他魷魚了!你要先去試了,我們再解決問題。沒有人是聖人,一定是對的,如果你試也不想試,我用你幹嘛?你先試,要是證明我錯了,我也願意承認,從錯誤裡得到教訓,再去找答案。要是什麼都不試,乾脆走人好了。我容許你錯,但是你也要容許你自己錯。

專注與創新: 打破過去的成功,鼓勵員工犯錯
Q:你的下一個創新是什麼?
A:我不會想未來,前面對我來說永遠是黑暗的、是無知的。有一天假如我真的做傳媒做悶了,我可能會做另外一件事。但是假如我要這樣做,我一定要確定,這個傳媒沒有我也可以生存,就像佐丹奴(Giordano)沒有我也做得好。假如我知道這個傳媒需要我,我一定不會去做其他的事情。做生意專注很重要,一心二用,最後還是失敗。

Q:你如何確定這個組織沒有你也可以運作?
A:台灣現在已經沒有我了。我一個月只來3天,主要看他們是不是不斷創新,是不是有勇氣把過去做出來的東西,也打爛重做。只要他們永遠願意嘗試,我就會離開。

Q:你如何培養員工的創新精神?
A:鼓勵他們多嘗試,不怕犯錯。錯了不要罵,已經成功的模式,也要叫他們打破,否則會很悶,顧客可能不會再買你的東西。 我做成衣工廠,剛開始時不只是不懂,還失敗,後來才成功的。我做雜誌的時候,我的中文也還不是很好。不過不懂有個好處,就是我不會把過去當成包袱。上次的成功,對一個人的心態是很大的危機,因為我有了面子、身段、權威,做什麼都覺得自己會做,覺得自己可以不理讀者,這樣一定失敗。

Q:那像《蘋果日報》,是你固定要求他們改版嗎?
A:我不管。我每個月只去3天,看焦點團體訪談(focus group)讀者的看法,我會利用這個機會批評他們,要他們改。

Q:你的媒體企業在港台都能成功的關鍵原因?
A:不斷創新,不斷使你的媒體有新鮮感,不會讓讀者悶。

Q:你的弱點是什麼?
A:我常常告訴自已,要執著、要專注。我很容易被一些我認為的機會吸引,哇,這個機會太棒!哇,這個好好玩!所我每天都對自己說,不要不要不要……,所以已經避免了很多。 另一個就是我很容易悶,要是這事情不需要我,我就不想做了。因為對我來說,最大的激勵是,可以做一些特別的事情。假如這件事別人也可以做,對我來講,吸引力就沒有了。這就是我不能做大事業的主要原因,因為我到一個地步就會不想做,就像一個小孩子一樣。還有很多很多啦,但是有些是不能在這裡講的(笑)!

Q:你承認自己不是個team player,但是當事業上軌道之後又另當別論。身為一個創業家,你何時展現霸氣?何時又選擇合作?
A:剛開始做為一個推動、領導者,一定要把觀念、想法、程序,跟大家一起做,等他們習慣了,就讓他們自己做。身為領導者,要促成他們的合作,跟他們一起腦力激盪,等他們習慣了,我就可以退出了。

Q:你有欣賞的企業家嗎?
A:每個人都不一樣,不要欣賞別人,因為你學不到的!

Q:你的管理哲學是?
A:要承擔工作責任,要真誠,不要做表面功夫。不投入、沒感清就做不好。

黎語錄
◆工作的真諦就是解決問題……,創新其實就是成功地解決問題。
◆要犧牲其他所有別的選擇,才能專注地把我們有能力做好的事做到最好。
◆生意成功,最重要的元素是為自己的一切做出承擔的意志。
◆我會把會議的時間以45分鐘為限。每個參加會議的人都要預先準備好問題,而這些 問題又都要集中在內部運作上和顧客面對的困難,不得提出假設和預測,這樣便可以避免浪費時間、精力胡扯了。
◆我不怕失敗,也不怕失去金錢,或為人恥笑,因為我從來都不介懷別人拿我怎麼看待。我只是怕失去自信,以致自己再也看不起自己;我從不追求別人的接受、認同和讚賞。
◆創辦新事業的難度其實並不特別高或風險特別大,只是出現的問題怪異……,不熟悉這些困難,很多人便給嚇怕了。
◆要發展事業、過好的生活,便先要知道自己的弱點是什麼。避開這些弱點,優點便自然在工作和生活的關節上呈現出來。
◆做人、做事最基本,而也是最重要的原則是,知道什麼是千萬做不得的。
◆我從來都不要求同事對我忠誠……,維繫員工與公司關係的,不是肝膽相照的忠誠,而是秉正不阿的操守。
◆滿足不了好的顧客,公司一定倒閉;同樣,滿足不了好的員工,公司亦一定倒閉。 (整理自《我是黎智英》,藍鯨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