優人神鼓、朱宗慶樂團表演的鼓都出自他!一個門外漢變成職人的故事


「咚--咚--咚--」,站在直徑90公分大的廟鼓前,製鼓師傅王錫坤拾起鼓棒,揚起又落下。一陣陣緩如低語的鼓聲,隨著他的動作流瀉而出。

忽然,風雲變色。王錫坤將其中一支鼓棒按住鼓面,與鼓皮相互撞擊出疾如狂風的聲響。直到曲畢聲歇,鼓聲依舊頑固地迴盪在耳邊。

與這面「高齡」71歲的大鼓並肩而站,65歲的王錫坤不禁也顯得渺小。除了鼓齡已高,更因為它出自王錫坤的父親、响仁和創辦人王阿塗之手。

「我爸爸的鼓在廟裡面打了60年,還是很好聽。」王錫坤說,這面鼓本來屬於永和廣濟宮所有,10幾年前廟方找上他更換鼓皮,他一看就發現是父親的鼓,說什麼也要留在身邊。於是他幾經拜託,最後以一面更大的新鼓換舊鼓,才終於把父親的作品帶回家。

不同於父輩年代以台灣廟宇為主要客源,今日响仁和除了為行天宮、佛光山、法鼓山等台灣名剎製作廟鼓外,也在表演藝術市場占有一席之地。從朱宗慶打擊樂團、優人神鼓到各級學校旗鼓隊,都能聽到响仁和的鼓聲。

還有不少人遠從日本、歐洲、美國等地跨海求鼓,甚至連北印度第17世大寶法王也在評估過台灣、中國和日本三地的鼓後,最後向响仁和下了20幾面鼓的訂單。
而這一切,都是王錫坤在接班當年從未想過的事。

父逝倉皇接班,自學4年苦熬出師

1927年,木工出身的王阿塗成立响仁和吹鼓廠(1960年更名為响仁和鐘鼓廠;2013年再更名為响仁和鼓藝工坊),並憑著精湛的技藝逐漸打響名號。

然而,從小到大看著父親敲敲打打的背影,王錫坤卻對製鼓一竅不通。「爸爸認為這一行要靠體力,賺得錢又不多,所以不希望我們步上他的後路。」。

世事難料,王阿塗1973年突然病逝,當完兵後考上淡江文理學院(現淡江大學)夜間部的王錫坤一時間手忙腳亂,卻從未想過接下响仁和的招牌。直到某位親戚脫口說出一句「你沒那個能力啦」,才激起他接班的念頭。

回憶當年,王錫坤依舊難忘被瞧不起的滋味,「他嫌棄我3件事,一是當時我166公分只有50公斤,太瘦了沒力氣做鼓;二是我從沒學過做鼓,根本什麼都不會;最後是我沒人脈,誰會願意相信我。」

衝著親戚這番話,王錫坤毅然決然繼承父親衣缽。但完全是個門外漢的他,對製鼓流程一竅不通,只能勉強憑著兒時記憶「依樣畫葫蘆」。

傳統製鼓流程大致可分成鼓皮製作、桶身製作、繃皮和美化。王錫坤說,以鼓皮製作為例,首先要取一張生牛皮,依照鼓面大小裁剪下來,丟到熱水軟化皮毛和脂肪。

牛皮燙好後,接著要把黑毛與脂肪削掉,再根據客戶用途的不同,把原本厚薄不均的牛皮削到0.25至0.5公分的厚度;最後,將削好的牛皮放到木桶上拉緊固定,晾曬一個禮拜到20天,讓水分徹底蒸發後,才能進行繃皮。

以前看爸爸燙皮很簡單,煮一鍋水把皮丟進去就好了。沒想到王錫坤第一次嘗試時,卻差點把一整塊牛皮給燙熟,完全不能用。

滾水行不通,王錫坤降溫後再試一次,牛皮雖然沒被燙熟,燙完的皮毛和脂肪卻怎麼也削不掉。直到反覆測試、失敗無數次後,王錫坤才終於拿捏到最適合燙牛皮的攝氏85度。

從燙皮、削皮、曬皮、繃皮……幾乎每一個步驟,王錫坤都要從零學起。過程中,他不知道燙壞、拉破過幾張皮、失敗過多少次,足足歷經4年才慢慢找到正確的做法,逐漸步上軌道。

古法結合新創意,激發傳統藝術新生命

儘管一路來缺乏指導、自學起家,但父親那一面走過70個年頭,鼓聲雄渾依舊的廟鼓,卻像是一位不說話的嚴師,時時提醒著王錫坤對品質的堅持。

王錫坤說,有些師傅吃定客戶難以分辨鼓的好壞,加上鼓就算壞了,也是好幾年後的事,因此常常只求快不求好;但對王錫坤來說,完美卻是製鼓的唯一標準。他除了曾花三、四天繃皮又拆皮,只為調整到最佳狀態外,連客戶日後使用鼓的地點濕度,也會一併納入製作流程考慮,就怕濕度會影響鼓皮鬆緊而使鼓聲變調。

除了堅守傳統工序工法,王錫坤也將創新點子帶入製鼓,提升鼓的藝術價值。12年前,他率先挑戰直徑108公分,高度120公分的八角鼓。為了解決八角鼓銳角容易刺破鼓皮的問題,王錫坤事先挑選較有韌性的牛皮,同時潤滑尖角、放慢繃皮速度,費時兩年才大功告成。

此外,王錫坤也結合生漆、金工等材質,在鼓身和鼓環上變花樣,甚至將三國演義的人物臉譜運用在鼓皮上,從曹操、張飛、趙子龍,孔明到關羽,分別對應高音到低音五顆鼓,同時滿足聽覺和視覺的享受。

從一個徹底的門外漢拚到製鼓行家;再從傳統工藝中找到藝術新生命,王錫坤一路來對挑戰自我樂此不疲,因為對他來說,儘管傳統工藝是嚴肅的,但只要不以古老思維去看待,永遠都可以發現新的東西。

王錫坤
1950年生。响仁和第二代傳人,2009年榮獲「臺北縣傳統藝術藝師獎」,隔年獲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登錄為「文化資產保存技術及保存者」,與此同時並列入人間國寶;2012年當選第五屆工藝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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