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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 彼得.杜拉克

2019-10-20 03:07:39
Managerto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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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0年12月左右,人類性格產生了變化」英國作家維吉尼亞.伍爾芙(Virginia Woolf)這麼說。 伍爾芙說的是個隱喻,所指為何,多數人都不太清楚,我也是。 前一年出生的彼得.杜拉克(

1910年12月左右,人類性格產生了變化」英國作家維吉尼亞.伍爾芙(Virginia Woolf)這麼說。 伍爾芙說的是個隱喻,所指為何,多數人都不太清楚,我也是。
前一年出生的彼得.杜拉克(Peter Drucker),似乎生來就是要為我們回答這個隱喻。 20世紀,人類性格最大的變化,就是我們都成為組織人,或者說,企業人。而彼得杜拉克,則是告訴我們這樣的變化究竟所指為何的第一人。
杜拉克出生的前一年,1908年,誕生了福特的T型車。T型車一共賣了19年,1500萬輛,一度占全球汽車銷量的五成以上。這是什麼樣的一組數字呢?
2004年,福特旗下的8大品牌(包括Volvo、Mazda、Jaguar等等)推出了數百種車款,卻只搶下美國市場18.3%的市場占有率;最暢銷的F-150車款賣了93萬9511輛,和T型車顛峰時期的年銷量差不多。
福特汽車的創辦人亨利福特(Henry Ford)不相信有管理專業這回事(甚至數年間沒有聘任何一位大學畢業生),他相信量大就便宜,相信規模經濟。
規模經濟沒有消失,21世紀,台灣的鴻海還在為我們示範規模經濟的威力。但是規模經濟在20世紀初就到達了高峰,20世紀,是管理的世紀。杜拉克和通用汽車在1940年代相遇,是隱喻將解的隱喻。
分眾市場、多事業部組織、以及組織分權負責等管理概念,不但幫助通用打敗了福特,至今,也已成為企業間最廣為普及的管理常識。
隱喻將告一段落的隱喻,外電報導,最為敬仰、崇拜杜拉克的日本人搞出來的豐田汽車,明年就將超越通用,成為全球最大的汽車製造商。

大師,或許太多,也或許太少

「我最好的作品,寫成在1950年代,之後的,只是邊際效益而已,」今年稍早,諸病纏身的杜拉克接受記者採訪時不無感傷地說。
的確,杜拉克最具創見的概念,組織分權、目標管理、企業為顧客而存在等等,大概都在50、60年代就已成形,知識社會、知識工作者的說法,在70年代也已有了基礎。
大師70年代以降就不行了?唱衰杜拉克的不是沒有,有人覺得他的著作缺乏扎實的實證基礎,有人批評他晚期著作老調重談。
與其為大師辯護,我們倒不如想想,如果我們都同意杜拉克是「管理」領域的奠基者,又有那個社會科學領域,在1970年代以後,有典範突破性的進展呢?
在社會學、心理學、哲學、犯罪學、文化研究等等領域都有巨大影響力的傅科(Michel Foucault),比杜拉克小了17歲(1926年生),早期的重量級著作《精神病與人格》成書於1954年,扛鼎之作《瘋狂與非理性》《知識考古學》《監視與懲罰》等等一樣集中出版在60、70年代;在台灣還被當成時髦玩意兒的後殖民論述,兩本經典之作:法農(Frantz Fanon)的《黑皮膚,白面具》
1952年在法國出版,薩伊德(Edward W. Said)的東方主義則是1978年;後現代建築、戲劇、文學到現在還被很多人認為是「前衛的」,但是祖師爺李歐塔(Jean-Francois Lyotard)寫的《後現代狀況》出版於1979年。
當代,沒有大師了嗎?不了,我們現在擁有的大師,或許太多,也或許太少。我們有許多小理論:「藍海策略」「龍捲風暴」「賽局理論」「五力分析」等等的大師,但是我們沒有提得出宏觀論述的大師,現在沒有,或許,也再不會有。此大師們,非「彼」大師矣。
今年最火紅的財經書《藍海策略》,我願意下個賭注,兩年後在書店就很難看得到了,但是杜拉克的部分著作,我相信仍會是詮釋、註腳我們多數人都曾歷經過的那個世紀的變化的經典。伍爾芙如果能和杜拉克一樣長壽,她或許會說,1979年12左右,人類的性格不再變化……。

愈老的,愈激進

我們的時代,有件可怪的「逆轉」現象──愈老的,愈激進,我們也得從這個方式來理解。理論上來說,年紀長,看得多,想得遠,應該愈是力持中庸之道,愈是老成持重。
過去或許是。60、70年代反戰、嗑藥、要性解放的嬉痞,原班人馬,成為80、90年代「I am what I buy」的雅痞;當年搞運動、反依附的熱心青年,許多成為倡言全球化、世界新秩序的跨國企業CEO。
但是現今台灣的政治光譜,極左是李登輝、辜寬敏這些老政客,極右是「愛國同心會」老榮民,「中間選民」的主力成員則是二、三十的年輕人。
老年的杜拉克,左批光給股票選擇權來「賄賂」知識工作者不可能管用,右打華爾街金融神童們的貪婪、無所建樹,他自己則是把工作的重心,逐漸移轉到非營利組織。
杜拉克活得夠久,甚至太久,當他的同輩們在神壇上被膜拜、被再詮釋,為管理開基的杜拉克,在我們的時代,卻愈來愈像是邊緣化的激進派。
對杜拉克來說,他精彩的一生,看盡了將近一個世紀的風起雲湧,這樣的時代,是不是無趣了一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