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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音】井迎瑞:喚醒影格中被遺忘的時光,讓台灣記憶永續長存

2019-12-08 15:2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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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剪輯 / 賀大新 在台南藝術大學音像大樓一樓,有個對外開門的「碼頭」,時不時有貨車靠岸,分批送來廢棄膠卷。 「這是前幾天才送進來的。」拾起放在門口的黑色垃圾袋,南藝大音像資料保存與展示中心主

攝影.剪輯 / 賀大新

在台南藝術大學音像大樓一樓,有個對外開門的「碼頭」,時不時有貨車靠岸,分批送來廢棄膠卷。

「這是前幾天才送進來的。」拾起放在門口的黑色垃圾袋,南藝大音像資料保存與展示中心主任井迎瑞一邊緩緩鬆開上頭的結,露出裡面成堆的家用錄影帶,一邊不忘殷殷叮囑,「如果還發現別處有錄影帶、拍片膠卷,記得通通送來我這裡,千萬別丟。」

老影帶上布滿了灰塵,與裝載它們的黑袋子十分「匹配」,本該整包送進資源回收廠,井迎瑞卻視之為珍寶,小心翼翼地重新打包,有空時再來悉心照料。

井迎瑞每天的工作,就是帶著學生尋找和修復老膠卷,期待這些時代的印記,有一天能重現在世人面前。

「影片是記憶的宮殿,同時留下了表象、內涵和時代的精神。」表象,是人們穿戴的服裝和生活環境;內涵,是語調和行為舉止;導演的剪接和配樂,則透露出當時的觀眾美學,屬於整個時代的精神。這些都是超越文字和圖像的珍貴史料,值得好好保護。

修殘補缺,悉心找回時代的印記

指著堆在一角的膠卷,井迎瑞說,「裡面有9成是破損嚴重、幾乎不能看的片子,我們會一卷卷檢查,因為還是有機會翻出寶藏。」站在鄰近工作區的學生,正在清理膠卷上的塵土和鏽蝕,要是影片仍可播放,就會送進一旁恆溫恆濕的片庫讓膠卷不受潮變質,延長保存期限,待有餘力時,再來修復。

修復影片的專屬空間,就像是醫院的手術房。修復膠卷的人是執刀的「醫生」,穿戴著工作服和手套,憑藉眼力和巧手,悉心診治工作台上的「患者」──膠卷。

修復者屏氣凝神地用拇指和食指輕握膠卷邊緣,以觸感判斷邊緣孔洞是否損壞,同時以捲片機一格格捲動膠片,挑出破損、缺口處,再用其他的膠卷和膠帶貼補「縫合」,確保膠卷回復至成完好無缺的狀態。

如果一部影片的後半段扭曲變形,無法判讀,修復者還要細心比對同一部電影的各種拷貝膠卷,剪貼、拼湊出完整的面貌,之後將膠卷送進沖印廠複印,才能得到可播放的新膠卷。

除了打造「手工縫補」的流程,井迎瑞也建立起數位修復團隊,將膠卷掃描成數位檔,再透過影像軟體「潤飾」畫面。這個工作跟修照片很像,只不過,一部電影是成千上萬張畫面的集合,修復者得耐著性子、忍受「眼睛花」的痛苦,一張張地修整,還要仔細注意前後光線和色調的一致性。

前年井迎瑞帶著師生找回台灣影史首部35釐米台語片《王寶釧與薛平貴》的拷貝膠卷,預計就還要做上幾年的活,才能重新播放。

回想起這支台語片「一播出來竟然是客家語,配樂還是客家大戲」,井迎瑞笑說,當初真是嚇了一跳,卻又感到無比欣喜。「這在電影史上沒被記載,卻是閩客共生的佐證,讓人們可以重新看待族群融合的過程。」

這也是他堅持修補影片的初衷:希望人們回顧歷史,以史為鑑。

搶救歷史,民族的訊息不能遺失

1980年代末,井迎瑞進入世新專校(世新大學前身)廣播電視科任教,發現過往的台灣電影極少建檔保存,又眼見老戲院一個個凋零,「有太多東西快速走入歷史,現在不搶救,以後就沒有了。」儘管是回憶過往,卻仍感受得到他當年內心的焦急。

當時,台灣沒人做過類似的事,相關法令規範也付之闕如,井迎瑞沒有因為無前路可循就放棄,反而下定決心成為開拓者,率眾保護台灣影像資料。

1989年,他借調到國家電影資料館擔任館長,透過改變資料館的定位,從「籌辦金馬影展、介紹電影文化」,轉變成「保存影像資產、整理台灣電影史料」,自此啟動了台灣影像保存的工作,也成為他一輩子為老影片奮鬥的起點。

之後,只要聽聞哪裡有片廠或戲院要歇業,他二話不說就跑進現場,從倉庫和瓦礫堆中挖出腐鏽的膠卷;遇見偏僻的資源回收場,一定會先掃視有沒有長得像膠卷鐵盒的廢棄物;一次次飛出國,尋找和台灣相關的電影母片,再一卷卷買回來;和各國的電影資料館與收藏者溝通,說服他們把屬於東方的資料,返還給東方觀眾。

在館長8年任內,井迎瑞找回近萬部國台語電影和舊時台灣新聞片,全都典藏在電影資料館裡,成為歷史、藝術和電影研究的重要文獻。卸下館長身分、重拾教職後,他依然不改其志,持續走在搶救老影片的路上,帶著學生,一點一滴揀拾、保護屬於台灣的記憶。

影像修復保存就和維護古蹟一樣,難以計算成效,但是井迎瑞認為,「歷史不能遺失,這是關乎整個民族的訊息。」我們只能相信,現在的點滴努力,都能確保50年後的台灣,有檔案去回溯自己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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