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編輯 / 齊立文

《綠色EQ》  Ecological Intelligence
作者：丹尼爾‧高曼（Daniel Goleman）
哈佛大學心理學博士，現為美國科學促進協會（AAAS）研究員，曾四度獲頒美國心理協會（APA）最高榮譽獎項，1980年代即獲心理學終生成就獎。曾任《紐約時報》（New York Times）科學記者，兩度獲普利茲獎（Pulitzer Prize）提名。著有《EQ》《EQII：工作EQ》《SQ：I-You共融的社會智能》《心智重塑》《破壞性管理》等暢銷書。
出版社：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2010年03月04日
ISBN：9789571351575

你或許以為，這又是一本因應環保風潮的「綠色應景書」，大談人類行為對環境所造成的破壞性衝擊；你或許會很驚訝，丹尼爾‧高曼（Daniel Goleman）不是心理學專家，長年來都在討論人的成功與快樂，其實未必與智商（IQ）高低有關，反而是更受「情緒智能」（EQ）的影響。

是的，高曼這次又提出了EQ的字眼，只不過這次的E，是「生態」（ecology）而非「情緒」（emotion）的E。他仍舊專研於心理學領域，但他同時也是個消費者，也是地球公民的一份子，所以開始思索政府、企業、學界與消費者究竟可以怎麼做，對地球暖化、環境惡化做出具體貢獻。

書中沒有提出抽象的政策、遠大的目標，只是列舉出許多產官學界的研究報告與發現，加上許多企業實例，告訴讀者可以如何提升自己的「生態智能」（Ecological Intelligence），能夠清楚計算與量測產品製程中的每一個環節、每一項原物料，可能對地球造成的危害。唯有將整個生產流程的資訊透明化，我們才會知道自己所生產及消費的每一項產品，究竟對於環境、人體與社會環境造成哪些衝擊，也才能做出真正「綠色」的生產與購買決策。

過去我著重探討情緒智能（EQ，Emotional Intelligence），不久前更開始討論社會智能（SQ，Social Intelligence）。現在我要談的是如何聯合大家的力量，深切體認人類生活造成的生態衝擊，並探討此種綠色EQ（Ecological Intelligence）如何與市場透明化結合，創造出有利正向改變的機制。

容我坦白承認，談到綠色EQ，其實我和多數人一樣一竅不通。但在研究與撰寫本書期間，我有幸碰到一個虛擬社群，成員包括企業主管與科學家，每個人各專精某一領域的技能，我們非常需要仰賴這些技能來建立集體的綠色EQ，據以做出更明智的決定。我在描繪這個願景時，依憑的是個人在心理學與科學新聞寫作的專業，並試著深入工商界，探索某些領域的先進觀念，例如神經經濟學、資訊科技、新興的工業生態學。

認識工業生態學，量化人造物的衝擊

這次的旅程其實從二十多年前就已開始，當年我寫了一本探討自欺心理的書，書中談到：「只因為我們忽略了日常的決定，諸如為何選擇買這樣東西而不買那樣東西，以及這些決定與其後果有何關聯。」每個人的消費習性正以史上不曾見過的速度創造生態赤字。

當時我以為，將來的某一天，專家總有辦法精確評估特定產品在製造、包裝、運送或丟棄時，造成的生態危害，最後提供一個簡單的數字。我推想，一旦我們知道一台電視機或一卷鋁箔紙的計算結果，對自身行為造成的生態衝擊必會承擔起更多責任。

但我發現這個觀念太一廂情願，我不得不承認，這樣的資訊並不存在，即使是真正關懷生態的人，也不確知自己的生活方式對地球的影響。因此，我們因無知而陷入嚴重的自欺，以為自身物質生活的各種大小決定，不可能有多大的影響力。

那時我從未聽過工業生態學，這門學科專門進行我夢寐以求的衝擊分析。工業生態學處於化學、物理學、工程學與生態學的交集，融合這些學科後，將人造物品對自然的衝擊加以量化。當我夢想著有這樣的學科問世時，其實仍鮮為人知的工業生態學已開始萌芽。

工業生態學的起源是因為專家體認到，工業系統在很多方面都與自然系統很相似：人造物品自大地取得，以新的組合散發出去，在企業之間流通，可利用投入與產出的觀念來測量流通情形，並受到某種代謝機制調節。從這個觀點來看，工業也可視為一種生態系統，對其他每一種生態系統都有深遠的影響。

工業生態學研究的範圍很廣，包括估算每一種工業流程的二氧化碳排放、分析全球磷的流動、如何以電子追蹤系統簡化垃圾回收，或探討丹麥時尚浴室的流行造成何種生態影響等。在我看來，工業生態學家以及專精先進領域者如環境健康，是最早的先知先覺者，對於我們共同保護地球與人類的努力，將發揮關鍵的臨門一腳。

試想，目前工業生態學家獨享的知識若能為大眾共享，結果將會如何：想像孩子在課堂上就能學習相關知識，網路上也可以輕鬆取得，且這些資訊會被化約為日常用品的評量結果，在購買的當下做為消費者的依據。

高標準、透明化，揭露產品資訊

不論我們是單一消費者、企業採購人員或管理品牌的主管，如果我們能像工業生態學家一樣，精確知道所購買、銷售、製造的產品有哪些隱藏的衝擊，必然能做出更符合價值觀的決定，創造更正向的未來。事實上，提供這些資料的方法都已就緒，一旦我們真正掌握這些關鍵知識，便能進入我所謂的「徹底透明化」（radical transparency）的時代。

若說每一種產品與其造成之各種衝擊之間環環相扣（如碳足跡、值得關切的化學物質、勞工的待遇等），徹底透明化則可將之轉化為有系統的力量，影響產品的銷售成績。徹底透明化運用新一代的科技軟體，處理大量的資料，最後顯示為簡單的資料供做決策依據。一旦我們知道自身消費行為的真實衝擊，便可利用這些資訊加速漸進的改善。

誠然，現在已有各種環保標章以產品的評量結果為依據。但下一波生態資訊透明化將會做得更徹底、周延及詳盡，而且會大量出現。要善用這麼豐富的資訊，資訊的徹底透明化必須以更周全、更有組織的方式揭露隱藏的真相，而不是像目前的一些產品評量那樣草率。有了正確、標的性的資料後，由消費者帶動的一連串改變不僅能持續下去，更將如漣漪向外擴展，從最偏遠的工廠到最近的發電廠，在整個商界開啟市場占有率的新戰場。

徹底透明化讓我們能坦誠面對人類製造、購買、使用、丟棄的產品所造成的影響，這些恐怕不是多數安於現狀的企業能理解的。徹底透明化將重塑行銷環境，讓大眾更有能力與誘因，去接受目前發展中的各種更環保、乾淨的科技與產品。

這種充分的生態揭露在經濟學上是全新的嘗試：將來我們不再只是對財務報表的透明化訂定高標準的要求，對產品的生態衝擊也將採取同一標準。消費者在做選擇時將掌握豐富的資訊，如同現在股票分析師評量各公司的盈虧資料一樣。企業管理階層將更清楚知道，如何落實追求社會責任與永續發展
的目標，並更能掌握市場的走向徹底透明化的市場機制。

購物當下，掌握產品生態衝擊

如果生態分析能涵蓋產品的整個生命周期及各階段的所有影響，且消費者可以很輕鬆地取得此一資訊，我們便稱之為「徹底透明化」。徹底透明化是指，追蹤一項產品從製造到丟棄的全部實質衝擊，不只是碳足跡及其他環境成本，還包括生物風險，對勞工的影響等，並且讓消費者在選購時可以簡略知道這些衝擊。

依經濟學理論，透明化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可以透過關鍵資訊的提供改變消費者的選擇，從而創造新的誘因，促使企業去配合大眾的喜好。舉例來說，徹底透明化可以讓消費者知道，哪些衣服在模範工廠製造，哪些出自可怕的血汗工廠。

消費者既然可以在銷售點獲得這些資訊，也就能讓原本隱藏的因素成為業者競爭的重點。於是，除了價格與品質，消費者還可依據生態考量選購產品，從而改變產品的市占率。在這樣的市場裡，環保與人性化的產品與企業，將可獲得銷售量增加的獎賞，落後者則會淪為輸家。

徹底透明化將企業財報強制揭露的做法，引進一般的購物商場。在關鍵的銷售點，消費者當下就知道花錢消費造成了多少生態衝擊，態度自然會更謹慎。企業可以在改善產品的環境或健康衝擊之後，追蹤是否有利銷售與市占率，從而因應徹底透明化的市場需求，改變生產設計。

要彌補生存的謊言只有一個方法，就是坦誠面對未顯現的真相。對消費者而言，這個真相指的是產品從製造、使用到丟棄這整個過程中，無數隱藏的衝擊。現階段我們對這些衝擊是很盲目的。

舉例來說，我們通常不清楚買回來的東西，會將哪些化學物質帶進家裡。徹底透明化則可以幫助我們了解所購買產品的隱藏衝擊。正如股市的不透明讓內線交易者有機可乘，市場的不透明，讓企業有機會利用消費者對其產品生態衝擊的無知來獲利。在兩種情況下，透明化都可創造公平的競爭環境。

用高品質資訊，創造市場變革

如果我們在決定是否購買某一產品時，對其真正的衝擊能掌握更完整的資訊，必能做出更明智的決定。這種資訊的充分揭露，讓每個人都能為漸進的小改變發揮些許推動力，這股推動力若乘上百萬倍，便能像漣漪一般擴及產業界，從製造、設計、供應鏈一直到遠端的最終消費者。

當消費者表現出偏好安全、永續發展、人性化的產品，自然會構成額外的財務誘因，促使企業去檢討製造流程、原料與經營方法。凡是負面衝擊存在的地方，此一經濟誘因，便可能讓致力追求改善的企業降低財務風險，提高獲利機會。

徹底透明化讓自由市場得以發揮潛能，帶動必要的改變，促使消費者與管理者運用資訊，做出更環保與人性化的決定。生態透明化的市場，讓每個人都能成為更有效的進步動力，讓消費者扮演和管理階層同樣重要的角色。

此一市場誘因可以扭轉，工業革命之初開始啟動的發展動能，當時人們開始使用生產技術，卻不知道或不關心這些技術會對生態系統造成何種影響。商業界有太多製程與技術需要改造，這裡面也蘊藏無限商機，可望在未來一、二十年透過革新來創造更多價值。我們需要的是，產業界全面性追求穩定漸進的進步；我說的不是革命，而是演化，如同達爾文（Charles Robert Darwin）所說的適者生存，不同的是，工業流程或產品的生存力源自生態適應性（ecological fitness）。

對企業而言，徹底透明化可以創造生氣蓬勃的新競爭環境，讓環保與人性化成為有益獲利的作法。企業必須能快速創新，提升永續發展這一類消費者在乎的產品／品牌特質，才能獲得市場的獎勵。但也有部分企業即使面對顧客的強烈要求，也堅持拒絕改變，這些企業則將遭受最大的懲罰——流失業績。

徹底透明化能夠改造市場，讓高品質的資訊與決策成為致勝的關鍵，並以最高的效率獎勵表現優越的企業，懲罰其他做不到的業者。

這個願景也許有一天會實現。但首先我們必須先改善這個充滿資訊黑洞的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