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有天我經過中山北路的敦煌書局，一本櫥窗中的書封，立刻吸引了我的目光。那看起來像是幅油畫的一角，畫左方的人是耶穌，右手拿著泛黃的亞麻布，輕裹擦拭右方人的腳板，左手則就著水盆，用同一塊布悉心擦洗著腳踝。

我立刻上亞馬遜（Amazon.com）搜尋，買下了《耶穌的領導》（暫譯，Jesus on Leadership）和《耶穌與CEO》（暫譯，Jesus & CEO）兩本書。

耶穌為什麼肯為人洗腳？這要從他被釘死在十字架上的前一晚說起。

當晚，耶穌與12門徒正聚在一起慶祝逾越節。他們都圍著桌子坐下後，發現有件事還沒做。

當時的人都穿涼鞋，腳上常沾滿塵土。因此，猶太人習慣在吃飯前先洗腳。這件事，通常是奴隸的工作。

沒有一個門徒，願意像奴隸一樣為對方洗腳，他們都暗自希望別人肯先為自己洗腳。一桌子人，就這麼尷尬地僵持著。隔沒多久，門徒們竟然為「誰是老大」吵了起來，因為老大自然就用不著為小弟洗腳。

正當大家爭吵不休，耶穌站了起來，拿起一條麻布，束在腰上。他又打了一盆水，跪下，開始清洗門徒的腳。門徒很不自在地把腿伸出來，讓耶穌把他們腳上的塵土洗去，再用毛巾擦乾。他們羞愧得無地自容。

耶穌一個個為門徒洗腳，輪到彼得時，他沉不住氣了：「主啊！你千萬不能幫我洗腳！」

耶穌平靜地回答：「彼得，我所做的，你現在不了解，以後一定會明白。」彼得堅決地搖頭：「我永遠都不會讓你幫我洗腳！」耶穌嚴肅地說：「彼得，我如果不幫你洗腳，我們就沒有關係了！」

耶穌洗淨每個門徒的腳後，倒掉髒水，掛好毛巾，坐了下來。「你們知道我為什麼這樣做嗎？」他問，門徒們面面相覷。耶穌解釋，「身為你們的老師，我願意彎下腰來，為每個人洗腳；你們不該爭論誰才是老大，應該要為彼此洗腳，為彼此服務。」

小故事大啟示：

我曾參加一個進修課程。課堂上，老師問我們：「在你的葬禮上，你希望別人怎麼談論你這個人？」我想，我希望我的同事認為，我是個「有價值」、而非「有架子」的主管。

領導者有許多角色與功能，我最尊重「能為他人帶來價值」的領導者。「價值」，就是能幫助他人學習成長。彼得．杜拉克（Peter Drucker）說過，有追隨者的人，才是領導者。只有放下身段，成全別人，才會有人願意跟隨你。

有次我在公司的會議上提到，要盡量正面思考，用積極的態度去面對困難。會後我收到一封e-mail，一個同事告訴我，那段話對他有很大的啟發，那個星期五是他「進公司以來最快樂的一天」。這件事，讓我覺得自己對他是有價值的。

身為領導者，最難的是「除己」。主管常常會想，「為什麼這個員工，我教了這麼很多次，他還是做錯？」這個想法，是從「我」出發。有高期待，也會有失落，隨之而來的是焦燥與不安。

若是從「利他」的角度來想，同一件事就成了：「我要怎麼幫助這個員工，他才會成功？」盡己所能地助人，不祈求一定要得到什麼樣的結果，沒有控制欲，才能心平氣和地思考。

知道「耶穌為彼得洗腳」的故事後一年多，我受洗成為基督徒。兩件事並沒有直接的因果關係，但耶穌的服務精神，符合我個人的價值觀，也符合為顧客服務的企業精神。

童至祥

台灣大學外文系畢業。曾任IBM台灣區總經理，為台灣IBM創立50年來首位女性總經理。於IBM服務期間主導「T領導課程」，培養兼具專業深度、管理思維寬度的T型人才。2009年3月出任特力集團執行長。

（撰文 / 陳芳毓）

圖片來源/Waiting For The Word via Flickr, CC Licens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