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學上有「公地悲劇」（tragedy of the commons）一詞，指的是當資源不具有排他性，每個人都可以取用時，沒多久資源就會竭盡。那麼，既然資源公共化有其代價，不如鼓吹私有化，將土地均分給所有人，讓每個人都獲得資源，這會是更好的分配法嗎？

答案是否定的，哥倫比亞法學院房地產法教授邁克爾・海勒（Michael Heller）在 1998 年提出「反公地悲劇」（tragedy of the anticommons）的論述，指出產權過度細分，完全捨棄公有的形式，反倒使資源難以被妥適利用，就像每人都分到不到半坪的土地，會因面積過小導致種植成本提高。智慧財產權劃分過細時，也容易產生問題，例如藥廠研發新藥、科技廠發表新技術時，必須事先取得多家公司的專利許可，付出龐大的費用，箝制公司與社會的創新。

究竟什麼是好的資源分配方式呢？海勒和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法學院教授詹姆斯・薩爾茲曼（James Salzman）在最新著作《這是我的！「擁有」的潛規則如何支配我們的生活》（暫譯，英文書名為《Mine!：How the Hidden Rules of Ownership Control Our Lives》），並沒有給予一套標準答案，反而指出，資源分配方式不像「開關音響」般，有套明確的規則，它比較偏向「音量調節」的概念，應衡量現有的分配制度，誰獲得最大利益，誰又付出哪些代價，藉此思考這筆交易是否合理，再做出適當的分配決定。

放棄昂貴門票的收入，賺到最難塑造的文化

2020 年感恩節假期，美國正受到新冠肺炎（COVID-19）疫情肆虐。《紐約郵報》報導，許多民眾為了與家人團聚，希望事前取得新冠肺炎檢測報告，確保健康無虞。寒冬中，紐約檢測中心大排長龍，也帶動零工媒合平台的代客排隊生意，排隊一小時收費高達 80 美元。

在這個分配機制中，有錢人無疑成了最大贏家，他們拿到檢測權，還享有與家人團聚的心靈富足感；打工者則要為了排隊，長時間暴露在感染的風險中才能賺錢；其餘民眾則因為有人付錢代排，限縮機會，難以拿到檢測權。「先排先得」的資源分配方式，看似合理，還創造了非常棒的排隊生意，但在這個案例中，它似乎有檢討的空間。

美國杜克大學就跳脫這個原則。在美國大學籃球賽季間，杜克大學男籃隊比賽總是一票難求，2019 對戰世仇球隊的門票均價 2500 美元，比 NBA（美國職籃）明星賽還貴。但杜克大學並沒有被獲利沖昏頭，它保障部分門票供學生便宜購買。學生購票的方式也很有趣，得參加 36 小時的露營活動（Campout），期間主辦單位會不定期點名，全勤者可獲得最多次的票券抽獎資格。

後來 Campout 成為杜克大學的特別傳統，同學付出努力後得到了票，更加投入球賽中，部分球迷還因觀賽情緒過於激動，被稱為「卡麥隆瘋子」（Cameron Crazies）。表面上杜克大學損失了千張高昂門票收入，但換來的是無可取代的校園籃球文化。

迪士尼樂園（Disneyland）為了獲得更大效益，也改變傳統的排隊機制，開發「快速通關」，讓遊客能針對想搭乘的設施抽號碼牌，每兩小時抽取一次，不僅提升旅遊品質，少了長時間排隊等待，遊客逛園區買紀念品的時間也增加。

肯把擁有的分享出去，禮物最後會回到你手上

迪士尼（Disney）為了著作權打過無數官司，甚至花數百萬美金強力遊說美國國會，通過「米老鼠條款」，將版權保護期由原本 56 年，延長至創作者終身加去世後 70 年的保障，相關行徑還被戲稱為「版權魔人」。

此條款為迪士尼和著作權人帶來豐碩收入，但過度保護智財權，可能阻礙後續的創新，迪士尼當初也汲取不少格林、安徒生童話等內容，創造風靡的動畫電影。

在保障智慧財產權興起的年代，部分公司卻反其道而行，開放自家作品供他人無償使用。紅帽軟體（Red Hat）旗下的全數軟體，都開放原始程式碼，其中最著名的是作業系統 Linux。這麼做的好處是，程式碼一有問題，大量使用者可以立即回報，甚至協助修改錯誤，公司可節省系統維運的費用。再來，因為免費軟體 Linux 廣泛被公司應用，紅帽能夠針對它開發客製化的解決方案。紅帽雖沒拿到軟體授權費，但賺到資訊顧問費，2018 年被 IBM 以 340 億美元高價收購。

《這是我的！》透過許多案例挑戰既有的分配秩序。最後，作者給讀者的忠告是，經常省思現有的資源分配方式，試著想：有沒有更好的分配法？
因為當我們都對既有的安排沉默不語時，資源分配的主宰者往往成了政府或有權的商人，你的利益也很可能在無形中消失。

（本文整理自《Mine!：How the Hidden Rules of Ownership Control Our Liv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