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一個品牌操作，最終都希望能看到品牌的人格化，將本質養成肉身，最後賦予個性，但似乎這在萬波身上剛好是一道反向題，我看著老闆張庭偉（張彼得），差一點叫他萬波先生。

創立三年，除了台灣 80 多間店以外，在韓國、日本、澳洲、英美等地都有據點，掛上「島嶼紅茶」的招牌，張庭偉用靈感做手搖，如履薄冰做產品，然而萬波真正想做的，遠遠不只是一杯茶。

低調但絕不無聊，企劃與視覺都常給人意外驚喜，隨著季節推出翻玩風味主題是基本款，偶有穿插精彩聯名，例如與詹記火鍋推出「白菊烏梅湯」、聯手世界咖啡冠軍王策 VWI 推出「波霸鴛鴦奶茶」......等等。乍看萬波與「老派」這個字眼毫無關聯，然而 35 歲的張庭偉談起品牌經營，卻有著令人意外的老成，「如果品牌是個人意志的延伸，我希望萬波是一個溫厚、穩定、善良的人。」

張庭偉在眷村長大，那是一個異質性很高的環境，「右邊鄰居是撤退來台灣的上海奶奶，左邊住著四川伯伯。」而這次我們既然主題談飲食，就請他回想童年影響他最深的本地滋味，張庭偉想了想，說他很難指出究竟是「來自哪裡，的哪一道菜」，因為他從小累積的舌尖經驗，早已經在不斷的碰撞中融合出各樣滋味，「到現在家裡還會自己做饅頭、醃泡菜，爸爸是東北人，喜歡的口味偏酸，然後媽媽做飯開菜單，全家每天都要一起吃飯。」來自這樣的傳統家庭，又在新世代中持續進化，萬波因而有種充滿可能性的包容。

「五感」鋪陳設計理念，讓產品有更多說話的管道

手搖茶飲堪稱餐飲產業中的「流行市場」，消費者脈動是快速變化球，在這樣瞬息萬變的業態中，張庭偉反而想把產品做深刻，「多數人對手搖飲的想像停留在『茶』，但若把這件事情講深一點，那就是從巷內的泡沫紅茶攤、休閒小站這樣一路走來，存在每個人成長過程中的每一個段落的總和，我姑且稱之為文化。」他腦中想的不只有自己，也是每一個人的故事——生活點滴、喜歡的事物，和最有共鳴的東西。

今年年初登場的「市場豆漿豆花」有著令人懷念的濃濃台灣味，在社群特別是 IG 戰略上不只呈上台味視覺，也啟動聽覺，結合現地收音的聲響，五感鋪陳，重現張庭偉從小到大熟悉的市場，巧妙地成為一個味道的引子。

引起共鳴的「市場」是什麼？張庭偉難得流露感性，他說「『市場』也就是每個人這一輩子第一次去的百貨公司，市場中有人來人往，有時代變遷，從小看著賣豆花的老伯伯，有一天換成婆婆顧攤，到後來小孩接棒，「這一家子一輩子做著同樣一個他們賴以維生的事，有傳承，人也隨時間流逝，其實有一點傷感。」

在溫潤的豆花味道裡，因而帶了點鄉愁。萬波想要講述文化、精神和回憶，用茶描寫每一個深刻的記憶場景，讓消費者置身其中——那有多難？「文字、設計拼命做到極致，才可能在這個資訊爆炸的時代，讓消費者願意將目光停留在你身上一秒鐘。」張庭偉說，產品就像是人，需要有說話的工具，與其單純賣商品，他更想要給商品更多說話的管道，創造萬波在手搖飲市場裡不同的價值。

除了例行的季節限定商品，也推出「即興創作」

2020 年萬波把夏季招牌「楊枝甘露」做成波士頓派，在 7-11上 架楊枝甘露冰棒、與泰國插畫家 GONGKAN 聯名雞蛋糕奶茶、在茶中加入白蘭氏養蔘系列，與世界咖啡冠軍王策的品牌 VWI by CHADWANG 合作波霸鴛鴦奶茶……，做足產品差異化，新品將近一個半月就推出一支。

面對密密麻麻的產品計畫時間表，意外地聽到張庭偉說，標準嚴格，但沒有原則。「年度計畫的重點在於提醒我有事情要做，但我不喜歡按表操課的感覺，如果可以花多一點時間等待、醞釀更有趣值得做的題材，我們往往可以發揮得不錯，甚至比原本預期更好。」 以市場豆花為例，靈感來自於一趟台東之旅途中偶然吃到的寶桑豆花，他想到小時候的市場，以此發展這個意外的人氣產品，從發想到上市，時間只用了一個月。除了季節限定的人氣「例行公事」，例如夏天芒果，冬天芋頭外，他樂於擁抱各種即興，「用力生活，才有大量靈感，不需要被自己的計畫表制約，更不要 follow 別人的計劃表。」

重視溝通、扁平化管理全台 80 家加盟店

從研發部找原物料、製作、採購，最後口味把關，每個產品的「甜度」關乎口味，幾乎都是客製化，例如芋頭牛奶，就可能無法做無糖，大小杯不算，每款糖冰至少都有 8 種組合，經過無數次試喝、微調，再與店頭的操作流程對接，每一款商品都有 SOP 教學影片，也把顧客 QA 問答題寫的極細，從商品概念、物料來源，20-30 頁的資料量是家常便飯，張庭偉笑說，「在萬波店裡工作的人，一定都很會念書。」

「在萬波，每個人都可以提案，每個人的聲音都重要。」 組織模式扁平化，重溝通，就有創意出來。但管理全台 80 間加盟店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他相當重視溝通傳達和技巧。有一次，張庭偉突發奇想給了功課，不是業績報告，而是一個兩分鐘的自我介紹，在工作內容之外，更在意員工自我統整的能力是否持續精進，「我們非常在乎品牌與店家之間的溝通，他們（督導）的表達能力，關乎好的感染力和說服，才有可能將這 80 幾間店一起帶往共同想要去的方向。」

萬波是一個個體，有自己的生命發展

「品質跟安全，是唯一能支持我們走下去的原因與關鍵。」張庭偉當老闆第一件事，是控好原物料、製作流程，檢查所有可能的缺失，「其他的，最好任其發展」。他說萬波是一個個體，需要照著他自己的生命發展，唯有這樣，品牌才有更多可能。

17 歲開始工作，在演藝圈出道，歷經藝人蛋糕品牌、補教、精品，再到手搖飲，張庭偉一點也不介意彎下腰來做事，看待事物有一種泰然，視數字為雲煙，唯獨對自己在意的事情，卻徹底龜毛。笑稱自己大概是全公司想最多、最被討厭的人，

「我有時覺得自己很煩，但我寧願先把東西『控』到極致，之後才會有『放』的空間。」

「當初置之死地而後生做出來的這個品牌，當時的想法和堅持，現在回頭看，慶幸我們都沒有遺落它們。」位於台中的總部在年前進行大掃除，櫃檯前放了兩只皮箱，當年張庭偉的奶奶將她的一生裝進兩只皮箱，提上了船，經過萬千波浪，飄洋過海來到台灣，張庭偉想像這個畫面，而生萬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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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選自《Shopping Design》雜誌 2021／ISSUE 05「Taste 新台味」，更多內容請點此試閱。

（本文出自 Shopping Desig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