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天你因為一場嚴重的意外，必須馬上住院，不只影響了專案進度，團隊也必須因而調整工作分配、分擔你的責任。儘管整件事的錯不在你，但任何人都會為此感到愧疚不已。

休士頓大學（University of Houston）社工研究院教授布芮尼．布朗（Brené Brown）也有類似的經歷。2017 年 7 月，布朗歷經一場極為嚴重的腦震盪，當時的她臥病在床好幾天，團隊為了她調整行程、取消演講與會議……。

她感到沮喪、生氣，「這些都是籌備很久、很重要的活動，真的沒有必要取消。」布朗從小被灌輸「生病等同虛弱」的觀念，要夠強壯、堅強，才能度過難關。然而，腦震盪卻讓她完全無能為力，因為一旦她愈急著康復、愈強迫自己動腦，大腦就更難康復，甚至會惡化。這段期間，她無法看螢幕，也無法思考，但「羞愧」一直存在心中，她對自己無法控制身體與心智而感到羞愧。

她不再硬撐，而是承認自己辦不到，求助於夥伴，安心養病。這樣的選擇，與她在 TED 演講中傳遞的概念極為相似：「我輸給了脆弱，卻贏回了生活。」

如今，這個影片在 TED 官網上，已經超過 3700 萬點閱率，更被翻譯成 52 種語言。

接受自己的不完美，才能與他人建立連結

這個觀點，沿襲自集結她 10 年研究的暢銷書《脆弱的力量》。書中提及，

「脆弱」並不是軟弱，「脆弱」其實是我們遇到不確定性的時候，還有勇氣選擇「要不要全力以赴」。

此書 2012 年出版，就蟬聯《紐約時報》（The New York Times）暢銷榜超過 18 周，更翻譯成多種語言，熱銷全球 26 國。在研究中，她把訪問的人分為兩組，一組是認為自己有價值，也就是擁有強烈愛與歸屬感的人；另一組則是不斷掙扎，懷疑自己是否夠好的人。認為自己有價值的人有幾種共同點：他們有勇氣承認、接受自己的不完美，並且寬容、體諒他人的不完美，而這樣的態度，正是讓他們能跟他人建立連結的關鍵。

換句話說，「擁抱自身的脆弱」與「接受自己的不完美」，是成就一個人的重要元素。

時隔 6 年，布朗在新書《Dare to lead》也承繼了相同論述：人的本能會尋求連結、歸屬感與愛。 就好像她在住院時會感到「羞愧」，其實是害怕自己不被認同，懼怕自己因為有弱點或缺陷，就沒有被愛的權利。

布朗將脆弱的力量套用到職場上，團隊訪談了許多高階經理人，詢問他們：「在這個複雜多變的環境下，工作者該如何應對？」所有的答案都指向：「我們需要更勇敢的領導者，以及勇於創新的文化。」

她發現，雖然職場已有「帶著全部的你（whole self）來上班」的言論，強調組織要支持工作者的身心靈，但真正能做到的少之又少。仍有許多領導者認為，如果工作能與情緒切割清楚，就能更有效率、生產力。

然而，真正的問題是，一旦我們將自己的心禁錮起來，等於封閉了所有正面、負面的情緒與思考。要是領導者也強硬武裝自己的心靈，不只沒有勇氣擁抱新局，更可能會逃避重要但艱難的對話。

脆弱與勇敢是一體兩面，布朗說：

「脆弱無關勝負，勇敢不是『我願意承擔失敗』，而是『我知道最終可能會失敗，但我還是決定全力以赴。』」

對於能接受自己脆弱的領導者，布朗稱之為「敢於領導」；對於不願正視自己有缺陷的領導者，稱為「武裝領導」。

「敢於領導」的人，不會麻痹情緒

這兩種領導者最主要的差別在於，武裝領導的人認為「權力」是一切，他的行事與態度凌駕所有。因為他不懂得示弱，所以在遇到問題時會選擇麻痺自己，不願意向外求助。這種行為模式的副作用是，因為我們無法排除特定的情緒，當我們對不安的事物感到麻木，其實也無法感受到愉快、歸屬感，或任何對人生有幫助的情緒。

另一方面，敢於領導的人會為自己設定界線，求助能撫慰自己的事物。 舉例來說，當他們發現自己想逃離羞愧等負面想法時，會先問自己：「這些感覺從何而來？」接著，想想哪些事物能療癒自己。布朗指出，有時候我們會做一些能短暫帶來快感的行為。比方說，暴飲暴食或許能得到暫時的痛快，但對身體是不小的負擔，而且不管怎麼吃，問題也還是存在。你可以選擇走進一間下午茶店，慢慢地品嘗甜點，或者更能得到慰藉。

這樣了解自己的不完美，也能體諒他人不完美的領導者，「權力」建立在接受團隊的多元與真實面貌，他相信每個人都有足夠的能量造成改變。在這樣的領導氛圍下，團隊會有更多的自我認同，也較能面對挑戰。

（本文取材自《Dare to lead》，Random Hou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