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朋友的父親生的病剛好是一種「健保沒有保的癌症類型」。55 歲的友人在金融業任職高管，因為金融業合併申請優退，孩子也已經大學畢業離巢；他 80 歲的父親是退休公教人員，領有終身俸。夫妻倆正企劃來個環遊世界之旅，沒想到父親得了這樣的癌症。化療一年後，醫生問他：「這個癌症基因類型對應的藥，健保沒有給付。下個月該吃標靶藥物了，你要選一年 500 萬還是 1000 萬的？」

他整個人都茫了。他的優退金額才 1000 萬啊，這樣是能給父親吃幾年藥？身為人子，總不能選擇不吃吧，該怎麼辦？他呆呆地問，500 萬和 1000 萬有什麼差別？「500 萬的是國產的，1000 萬的是美國的。」醫生說。直接選 500 萬感覺上有點不孝吧？他正在猶豫時，醫生又說：「你父親已經是末期病患了，以你父親的年紀與狀況，吃哪一種都沒有太大差別。」

這個故事的結局是，他的退休金讓爸爸吃了兩年藥，兩年後父親過世了。身為人子，肯定不能說「還好」。在這兩年中，他常夢到「第三年的藥錢該怎麼辦？」而驚醒，當然也沒能和太太一起實現環遊世界的心願。父親過世後，為了再次籌足夫妻倆的退休金，他只能復出江湖找兼職。

萬一錢花完了，人還在……

財富自由從來不是「有多少錢才夠」的問題，而是你有沒有源頭活水的問題。有人說，人的悲哀是你錢花完了人還在，還有你錢沒花完人已經不在。

在我看來，後者沒有太慘，大部分人都很高興能夠留給下一代；如果沒有人可傳承，就算心不甘情不願的變成公共財，也算對經濟社會有貢獻。

比較慘的是：你錢花完了，人還在。有人說 1960 年後出生的世代，平均可活到近百歲。活得比你想像中久，錢用完了怎麼辦？誰都知道這就糟了，人是越老越需要錢來活得好。比如老人常需要特別看護、特殊照護環境⋯⋯再加上未來不可測的通貨膨漲幅度⋯⋯萬一你自以為夠的錢用完了呢？那個「不小」的數目，可能要比你想像中大很多。

而在老年時，你根本很難像年輕的時候一樣出去打工。如果你 60 歲退休，80 歲才發現錢沒了，請問該怎麼辦？休息了那麼多年，應該沒有人還有能夠在社會謀生的技能吧？這個時代，任何技能的迭代很快，通常只要兩年不出社會，都會有嚴重的脫節感。所以，如果你的錢沒有多到「讓人驚嘆」或者「兩輩子也用不完」的數目，加上被動收入也不像個源源不絕的聚寶盆，那麼，你應該沒有辦法跟上一代人一樣地想退休就退休。

想退休，到底多少錢才「夠」？

其實一般人對於「夠」，常常太天真。你猜猜看，日本人和台灣人心中平均的退休資金是多少？

2019 年的官方金融廳調查，日本人認為手上至少要有「2000 萬日圓」才能退休，反正有國民年金社會福利嘛。不過到了 2024 年年底，日本 Job 総研（日本職涯研究調查機構）做了一個調查，這個退休數字已經躍升到近 4400 萬日圓（900 萬台幣）。雖然這個數字已經是官方數字的兩倍以上，但你屈指一算，就應該覺得日本人還是太天真、太相信國家會照顧他們了。

真的退休了，發現福利不夠的人大有人在，退休後只能繼續找兼差工作，希望不要過著寅吃卯糧的生活。2024 年底在台灣的調查，顯示有 46.8% 受訪者認為 1500 萬就足夠。你認為真的夠嗎？不管你有多節儉，1500 萬能否養老倆口，還是個運氣問題。

美國在 1990 年之後有個「FIRE」運動。FIRE 是「Financial Independence，Retire Early」的縮寫，可以譯為「財務獨立、提早退休」。核心想法在於：在相對短的時間內累積足夠資產，讓被動現金流足以支付日常開銷。

你知道「被動收入」了嗎？其實這個觀念挺不錯的，它為想提早退休者設想了「源源不斷」的現金流。

不過，近年來《商業內幕》（Business Insider）新聞網訪問了幾位當時接受過採訪、讓人生羨的三、四十歲早退族，發現第一批早退族，因現金流壓力、房屋維修支出（有人不得不花了1 萬美元維修屋頂後大徹大悟）、資產波動與「失去身分認同」等原因，幾年後就重返職場或開啟副業。

退休後重返職場的美國退休人口，多到超出想像。2024 年秋季有 33.5 萬 70 歲以上男性重新投入勞動市場，目前 70 到 74 歲美國男性就業比率逼近 25%，堪稱「拒絕退休」浪潮。退休族重返職場的兩個主要原因，是害怕「錢不夠用」與「心靈空洞」。記者們探訪退休後復出工作的人，發現除了經濟因素之外，重新獲得社交與成就感也是重要驅力。

為什麼「錢不夠用」？經濟現實的「拉力」在於通膨與市場波動：疫情後美國通膨一度破 9%，同期間退休族群依賴的美債價值下跌，使許多依賴「提領本金」生活的美國人都擔心資產提早枯竭。一直坐吃山空，對抗不了環境變化。

台灣人常以退休為夢想。不過退休之後，通膨所帶來的金錢壓力和心靈壓力都不會太小。在我看來，目前台灣退休族能夠安享退休生活的，通常除了自住房之外，都有一間以上的收租房（因為灣的房價漲幅這幾十年來始終高於通膨，讓退休族心安），不然就是有很會賺錢又顧父母的子女，要不然就是存夠了某些高息傳統股（存 ETF 是近幾年來才流行的觀念，目前已退休族群通常存的還是個股）。

然而，過去被視為「退休族最愛」的台塑三寶（台塑、南亞、台化）因競爭力下滑，在這 5 年來也貶值了六至七成，錯估通貨膨脹的威力與外在經濟環境的變化，可能造成退休後生活捉襟見肘。

過去很多人嚮往早點退休，錯估了通膨造成金錢貶值的速度，比如說，現在 80 歲的人，年輕時預估退休計劃可能認為 500 萬就夠了，公教人員也認為自己每月都有退休金可領，是可靠的被動收入。但隨著年紀增長，發現通貨膨脹速度遠超預期，而公教人員的退休金逐年被裁減，萬一再加上沒有找到退休後的心靈寄託，退休後變得更不快樂的人比比皆是。

台塑三寶近 5 年累計跌幅整理

請看台灣退休族最愛台塑三寶，2020 年初到 2025 年 7 月下旬的累計股價貶值幅度。我不相信，看了這個跌幅不心慌。

為何投資人最愛的退休領息股大幅走弱？如果你想知道的話，關鍵在於產業循環與價格雪崩：

● 全球供給過剩：中國、韓國等地大型乙烯、對二甲苯（PX）、苯乙烯（SM）產能陸續開出，壓低產品報價，直接拖累台塑三寶的營收與獲利。

● 油價回落、下游需求不振：2022 年下半年起布蘭特原油回落，但石化下游需求復甦更慢，幾乎等於被「雙殺」。

● 碳費與 ESG 壓力：2025 下半年台灣碳費試徵後，歐盟環保稅也將分階段上路，將影響產品輸歐成本上升與估值面難以回到過去水準。

2025 年 7 月，S&P 將台塑、南亞、台化及台塑化的長期信用評等同步調降至BBB ／負向，理由是「獲利復甦前景疲弱、槓桿升高」，盈餘驟減也影響本益比與市場信心，要再回到過往盛況已經不容易。其實，不管一檔個股曾經多厲害，它都可能「好景不常」，這也是不要存個股的明證。

（本文摘自《財商：不費力才會贏》，時報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