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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與人文的對話 ── 個人的學習與實踐之回顧

2019-11-19 02:41:12
Managerto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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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種文化(Two Cultures) 」是斯諾(CP SNOW)1959 年在劍橋大學「瑞德講座」第一部分的標題,論點是「整個西方社會知識分子的生活,在名義上分成兩種文化,即科學和人文」,這對解決世界上的問題是一個重大的障礙。在 六○ 年後的台灣,我們面臨許多問題的障礙是不是仍然類似?我們高成長時代的領導者是技術背景,進入成長緩慢時期則多是人文法律背景,這只是巧合?

兩種文化(Two Cultures)」是斯諾(CP SNOW)1959 年在劍橋大學「瑞德講座」第一部分的標題,論點是 「整個西方社會知識分子的生活,在名義上分成兩種文化,即科學和人文」,這對解決世界上的問題是一個重大的障礙。在六○年後的台灣,我們面臨許多問題的障礙是不是仍然類似?我們高成長時代的領導者是技術背景,進入成長緩慢時期則多是人文法律背景,這只是巧合?

今年「科技管理學會年會」的院士會議主題是「科技與人文的對話」,希望我來引言,我以「個人的學習與實踐之回顧」來回應這個議題。1995 年我會進政大服務有幾個機緣,其中之一是當時負責籌備「科管所」的林英峰院長和吳思華所長將「科技與人文社會」列為所的必修課。科技創新固然帶來很多人類的「進步」,但今天很多的生態、環境及社會問題,也多是科技的發展與使用帶來的,在鼓勵創新的同時,我們需要較平衡地認識並理解科技的創新和後果。

「科技與人文社會」在政大

我在 RPI 攻讀博班時,剛好在 STS(Science, Technology and Society)系修過幾門探討「科技與人文社會」的課,之後就這樣在科管所碩班、博班、EMBA 班一直教了 20 年。2010 年並受邀將此門課納入政大通識的核心課程,科管所每年要負責達成「千人小時」的目標,這門課也很受到歡迎。在二小時的大班講課之後,接著將全班拆分為每班 35 人左右的三個小班,由科管所研究生擔任助教,進行一小時的小組討論,幾乎每年他們都獲得「特優」和「優良助教」的肯定。「科技與人文的對話」已成為科管所 DNA 的一部份,也為人文社會學科為主的政大學生開啟了一扇「與科技對話」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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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政大沒有工學院,反而使我們早期勤往新竹跑,到工研院、科學園區去接近科技創新的田野,積極參與經濟部技術處各種科技專案的審查,使我們有機會涉及到許多科技發展的環境機構,獎勵措施的研擬、評鑑等事務。早年研華和工銀辦創業競賽,我們和交大、台大、工研院,甚至中研院的技術團隊合作過,都能給予技術團隊的科研成果找到商品化、商業化的市場機會。

「科技與人文」的碰撞啟迪

政大科管(TIM, Technology and Innovation Management)和其他科管(MOT, Management of Technology)不一樣的地方是,我們更早強調創新,而且是從「個人創意思考」開始,邀請吳靜吉老師來開課,因此有機緣參與許多團隊研究計畫,在吳老師身邊學習。

我們有名的「歐洲創新之旅」,在 1998 年暑假就因吳老師的建議將「愛丁堡藝術節」和「亞維儂藝術節」排入行程,還去米蘭參訪由「台灣設計中心」介紹的兩家設計事務所(Design Studio),初探今日很夯的「設計」。回頭看政大科管所師生較早跨到文創及人文創新的領域,這個種籽似乎很早就埋下去了。

《寂靜的春天》、《小即是美》是 STS 的閱讀文獻之一。
博客來

歐洲科技發展跟工業化較早,因此生態、城市跟社會問題也發生較早。1995 - 1999 年連續五年暑假的歐洲參訪活動,經由東、西、南、北歐累積我們與豐富多元人文、社會、歷史的邂逅(encounter)。這種二至三周的師生集體田野及機構視訪,和一般參加二、三天的學術研討會,有不同深度、廣度的「人文」接觸,在規畫和對方的探討議題時,也會拓展到科技之外更多的人文及社會脈絡的維度。

接著 2000 - 2001 年分別到美西、美東實地體驗新大陸的兩岸風情、創新組織氛圍的不同。除了科研機構的參訪,2001 年回國的當天在波士頓機場,我們還實際經歷「九一一事件」,差一點搭上了死亡班機,結果受困而多留了十天。在「現場」目睹這個影響人類的重大時刻,完全超過我們帶學生出遊可能的風險,但也很幸運能藉機深刻反思人文、種族、宗教、國土安全及科技多面向的功課。

科技創新的脈絡與省思

2002 年再回到歐洲,我們安排了荷蘭十年一次的「國際花藝博覽會」和瑞士 25 年一次的「國家博覽會」,引領我們超越狹隘創新的科技,對人類文明發展的生態體系有更開闊的視野。博覽會傳統上是各國的「科技競技場」,各自展示從「船堅炮利」到「人定勝天」的各種技術成果。但在千禧世紀更替之際,瑞士「國家博覽會」和 2005 年日本的「愛知世界博覽會」不約而同都是「大地的智慧」,「愛地球」的主題,(2010 年上海世博又退回到「城市使生活更美好」);不再只是標榜先進的科技,而是謙卑深刻地反省人和地球、環境的關係。

印象比較深刻的還有 1997、1998 年間,「知識經濟」的概念興起。我們在挪威的一個研究機構參訪時,他們就直說以美國為主的論述經常把「ICT 產業」看成知識經濟的「主幹」;其實農業像挪威養鮭魚單價可以賣這麼高,才是「知識密集」的產業,從如何挖魚池、調水質、投放飼料都有很多學問在裡頭,他們和學校的合作非常密集。「知識的範圍」絕不只是資通訊、網路、數位,尤其接地氣的農業或攸關健康的生命科學也是。1998 年到尼斯的「蘇菲亞智慧園區(Sophia Antipolis)」幾乎沒有「生產製造」部門,只有行銷和研發;其和同一時期成立的臺灣新竹「科學園區(Science-based Industrial Park)」是完全不同的地景風貌和工作內涵。

科技與未來人文的想像

2000 年起教育部「創造力中程計畫」,由下而上草根性地串連起了好幾百位國中小及高校的教師,他們都願意從「教育角落」、「創新校園」去鼓勵學生「創意的發想與實踐」,二年一次的「創造力博覽會」都有超過 200 個攤位的參與;執行二期 7 年之後被檢討沒有太多的「研究發表」,無法凸顯其「學術成果」而面臨斷炊。

我們很珍惜這個已具雛形的社群及交流,在研擬 2009 年「全國科技會議」議題時,就提出「未來想像力」的重要性以及在台灣體制內教育的缺口,強力倡導到最後,終於得到行政院的認同。其實科管所在 2005 年前後即和博班同學走訪瑞典、丹麥、德國等國的未來研究中心,理解其方法論、營運和出版品,後來資策會曾邀請出版過《夢想社會》一書的丹麥未來中心來訪,工研院也曾邀請瑞典Kairos未來集團來主持其「科技預測(Foresight)」的工作坊。

我在 2006 年到義大利托斯卡尼地區達文西的故鄉,參加過 2006「未來研究中心高峰會」,主要成員來自北歐、荷蘭、義大利和以色列,那是一個至今難忘的小型研討會。2009 年到阿姆斯特丹廢棄瓦斯槽參加 PICNIC(歐洲的 TED),也是大開眼界的「未來饗宴」,探討的主題除科技之外,有更多的人文省思及互動,研討的形式也融合許多藝術、文化的元素,見識了更多跨界創意的議題和呈現。2008 年國際金融危機後,2009 年台灣有「22K」問題,促使政大辦了「2025 年願景的未來力」計畫,招募了 100 位人文社會學科的畢業生進行一年的「趨勢分析」、「產業分析」和「數位表達」的學習,讓他們從生手和使用需求端去勾勒出 2025 年、他們 40 歲時所嚮往的未來產業,有別於工研院 IEK 和資策會 MIC 慣常地從專家及科技供給面來預測。

達文西的故鄉
溫肇東
達文西雕像
溫肇東

文化科技的發想與實踐

在「兩兆雙星」的年代,於半導體與面板的兩兆之外,我們也開始注意崛起之中的「雙星」。我們在 2000 年就和陽明大學生命科學院及吳榮燦教授成立「生物科技管理學分學程班」,兩校跨「兩種文化」之互補,合作至今累積培養出數百位跨領域的同學。另,前往日、韓去了解「數位內容」方面的發展,如:日本的手塚治虫紀念館,日本電影製作委員會、吉卜力工作室等;韓國,除了遊戲振興院、動漫振興院,也成立了「角色和內容振興院」,對新興產業關鍵要素的掌握和功能都很完整。2004 年在 KAIST 更聽到「文化科技」被列為策略性發展的科技,當時他們也還說不清(有可能是我們聽不懂),後來造成風潮的「韓流 K-POP」偶像劇和流行樂團風靡全球,從其內涵、布局和績效,都顯示其推動數位內容的知識地圖和策略、執行力都有到位。台灣同一時間間成立的「數位內容學院」如今安在?

2010 年政大 EMBA 重新編組,由科管所和資管系整合成立了「文創科資通創新管理組」,再一次進行跨域整合。在原本科技業、資訊業中高階主管之外,多吸引了廣告、傳播、影視、設計產業的人才,豐富學員的多元背景,增加跨界的辯證與討論,成為報名人數最多的組別。但要同時滿足文創、科管及資管三方面背景的同學來說,如何深入淺出,對授課教師是很大的挑戰。

一期一會,與政大 EMBA 文科資創組 102 級同學一起到京都參訪。
溫肇東

退休後,今年我在創河塾辦了兩場「為台灣 AI 找出路」,探討如何讓 AI 成為不是威脅人類的科技,而是以人為核心的考量,人類智能的增補 IA(Intelligence Augmented)。同樣地在三、四年前大家開始討論「大數據」時,大部的人多在談數據收集及數據分析及其帶來的效益,我就提出有別於「數位落差 Digital Divided」的「數據落差(Data Divided)」,「有數據」和「沒數據」的企業與個人,會不會造成新的「階級落差」螺旋,從使用權(Access)間平衡轉換到數據所有權(Ownership)的問題,這些都是超越科技,在人文社會、政治法律面需要及早去思考的。

人文與科技之間的矛盾和對話,從未停止,個人的力量雖然有限,但儘量在自己所能及的範圍內,透過所做的事、寫的文章去影響周遭有緣的人。在科智所二十周年慶時,我們在商院一樓採用變形金剛「科泊文」和李安「少年 π」中天敵老虎 Paker 的視覺意象來呈現我們的「科文共浴」。這是一個「毫無懸念」的實踐歷程,希望我教學相長的分享對大家有所助益。

政大科智所 20 周年特展主題「科泊文:當科技遇上人文,一段探索的旅程」
溫肇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