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教育是關鍵（鑰匙Key），學校則是鎖（Lock），是最近網路上流行的一個 rap《為何我愛教育卻恨學校》的核心概念；雖然極度反諷，卻有一些道理在裡頭。學校給了太多框框條條，把學生的創意都鎖死了，只要超出框外的都會被否定。
今天的教育是建構在 19 世紀下半葉、現代工業化興起的年代，標準化的量產需要有紀律的工作者，社會需要規矩的中產階級。這個制度推動了 20 世紀全球快速的成長，持續到今天，影響力已滲透到生活中的許多角落；時代進入 21 世紀，有諸多體制內外的反省和反動，我周遭就有些例子可以和大家分享。
學習都不是來自老師和課堂
某個知名系所的「畢業展」座談會上，校友回來分享道：「回想在大學重要的學習，都不是來自老師和課堂上。」為何如此？我的解讀是，學校多半重視「內容」（課程、課堂上的學習），但學生吸收的卻是學校提供的環境和各種活動形成的氛圍，也就是「情境脈絡」（Context）。
而這部分通常不是學術、課務單位刻意去規劃和推動的重點，身為資深的教師，我們是否明白「教育」和「學習」在校園中是怎麼發生的？包括「知識、技能和態度」通常不在你課程指定的閱讀和測驗，不在你投影片的內容和理論，而可能是師生間或同學間的討論和互動，在學生參與的系上及課外活動的體驗（尤其刻骨銘心的經驗）；或只是徜徉在校園的草地上，或在宿舍裡，如長春藤和牛津、劍橋或哈利波特的書院生活。
學校沒有教的 3 件事
日前再度參訪了大山北月在 1983 年廢棄的豐鄉國小，6 年前由政大企管系、清大服科所畢業的莊凱詠團隊經營，胼手胝足、篳路藍縷整合了台三線 5 個鄉鎮的在地資源，如今已成為一個人潮不斷的生態文化園區。
在凱詠的分享中，他提到學校沒有教他、創業中才學到的 3 件事：服務、人文、體驗。因我在學校就認識他，回顧他在政大期間，真的沒有在這 3 個面向為他打下底蘊？其實也不盡然，可能不是他上過的那些「課程」，而是在政大以及後來清大的校園生活和學習的田野，提供了他各種機緣（Affordance），而他又有很強的動機去掌握。
在政大期間凱詠用攝影的興趣和專長，爭取各種捕捉影像的機會，培育了他對周遭環境和事件中關鍵時刻的敏感度。清大服科所林福仁所長捨都會區的服務組織，選擇了新竹的偏鄉山林成為他們學習服務的主要田野，也促成了凱詠後來選擇進駐這所廢棄小學，成為他創業的基地。
凱詠是在城市長大的孩子，但在山林裡生活，讓他重新學習、體驗、認識各種資源，傾聽在地的聲音，創造了各種連結的機會。台灣的廢棄小學很多，但並沒有太多像他這樣的人願意用生命歲月投入，活化了這個偏遠的基地，感動了很多都市人，影響了很多人學到謙虛，小小的身軀框不住凱詠那奔放、創意的靈魂。
生命影響生命的祕密
其實杜威在 105 年前《明日學校》一書中就已提出「教育即生活」的概念。百年來資訊和知識量爆炸性成長，如果教育只是在累積學習者吸收資訊，或強調抽象思考的學科教學方式，且不斷重複的練習，裝備學生面對未來的主要教學方式，就會陷入文章一開始的 rap，我們不但沒有提供鑰匙，反而是加上重重的鎖鍊。
杜威認為，我們往往誤以為教育是為了「成人生活」而準備，也是為了「明日的未來」，用現在的生活去換取。他引用盧梭的中心思想：「要協助一個孩子面對成年生活的最好方式，就是讓他在童年時獲得對他來說有意義的經驗。」
印度河濱小學發展出來的 DFC（Design for Change）模式就是這類的學習方式（Feel → Imagine → Do → Share），引起全球、包括台灣很大的迴響。
小孩行動，世界大不同
在台灣很多的角落都有鼓勵自主學習、自我教導的個案，如《明日教育的曙光》中的 8 個案例，還有 TFT（Teach for Taiwan），新的課綱提供了各種彈性，讓體制內外的教育場域去迎接這些挑戰，讓我們知道辨識脈絡、理解情境，而不只是在真空的教室中「灌輸內容」，才會是明日的學校。彼得．杜拉克在 1997 年就預言，「30 年後，今日的大學將變成廢墟」，（若不改變）再過兩年入學的大一新生，即將是經新課綱學習經驗的孩子，我們的高等教育能不警惕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