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其縵
我不再想要「往上晉升」:中年毅然脫離組織,不只是因為我累了
「連續 5 年晉升,我覺得有點不對勁。」
……當有了這個想法跟念頭,實在很難對家人、同事朋友說起。
畢竟這麼多年來,公司總給予機會和栽培,我也獲得肯定和相應回報,估計任何人聽到我這煩惱都會是:你怎麼還不滿足、不珍惜?
只是,看著身邊的經理人、高階主管,我無法想像未來 20、30 年後自己的模樣。
在組織內尋求中年轉型,卻怎樣都轉不出自己要的模樣
那一年,我 36 歲。懷胎 10 月成為媽媽之後,我以為,我應該要成為那種跨國企業的 Regional Head(地區負責人),才能掌握自己在工作與生活之間的平衡。於是我進到一間中國知名旅遊集團旗下,嘗試另一個看似風光的舞台。
但沒有多久就發現,原來自己經營一個事業體是壓力多大的事,從通路拓展、品牌推廣、財務試算......明明只有自己一個人,卻什麼事情都想做,學不會挑選戰場、也不擅長資源槓桿。想當然,敗興而歸地回到我原本離開的企業,繼續磨練我的職涯底氣。
這次挑戰失敗卻讓我不禁思考:成為行銷長、數位長,或是自己當老闆,真的是我人生追求的目標嗎?如果有一天我的生活不為收入所苦,我的人生跟職涯目標又是什麼?
關於一連串的懷疑,我沒有答案,只知道這一刻起「往上晉升」被動搖了,它已經不再是我的目標了。
後來因為疫情關係,我所身處的旅遊業是 Covid-19 海嘯的第一排受害者。當你連為自己的孩子和家人都無法規畫未來時,再怎麼喜歡一個產業或公司,都得放下。於是,我離開了服務 10 年、並且以為要待到退休的企業。
在新一輪工作轉換,我挪移了職涯目標,讓自己成為組織裡支持大家的幕僚角色——推動數位轉型。我認為,用數位跟新時代的應用來支持他人,更趨近於我自己的模樣。
但,事與願違。在前公司 10 年,彷彿跟一個交往 10 年的男友分手一樣。換了新公司,重新適應新環境的人事物,彷彿得再次從零建立起一份感情與信任。要配合新公司的組織文化,也得調整擔任幕僚角色的視角跟做法,迎戰日常不斷的質疑與碰壁。
工作上的緊迫不說,生活也沒有要放過我,因為年紀漸長所誘發的中年焦慮,更為嚴重。
40 多歲的體力,怎麼隔一年就能產生斷崖式的下滑。從沒有老花變老花、後來竟演變成眼睛看出去時破了一個洞。工作上無解的難題所帶來的壓力也造成失眠,常常凌晨 3 點醒來再也無法入睡。
滑開 104 人力銀行的各種職缺,幾乎無法在職缺海找到自己的下一站;甚至一度覺得,從事 20 年數位職務工作的任何專案,都不再具有吸引力。我開始像是掉入一個黑洞一樣,不斷往下墜落,混亂又不知道何時能停止。
某天,我在臉書滑著滑著,看到一門關於「人生轉型工作坊」的招生貼文。工作坊的主理人,是我在數位領域上的前輩,也是我時不時會跟他更新近況的導師老查(李全興)。看見查叔的工作坊讓我眼睛一亮:此刻我人生轉型的標竿不就在這嗎?
參加了一整天的人生轉型工作坊,我獲得 2 個很棒的收穫:
首先,在中年轉型的路上我並非特例,在工作坊裡遇見比我年長 10 歲、15 歲以上的哥姐們,也有年齡相仿的資深主管,每個人都有不同的心路歷程。
其次,我對於工作乃至於人生的價值,已經隨著歲月跟歷練有了非常大的轉變,卻因為家庭、房貸、父母的期待等種種包袱,不敢輕易轉身。
在確認自己的病灶後,彷彿開啟了一道門。
因為我想知道,從現在的位置要降落到另一個位置,那個轉身的路徑是什麼?
我只學會了飛,卻沒有學會著地,更不懂得如何降落到一個陌生國度。
不想再被低成就感、焦慮綁架,我決定 fire 自己
在組織裡的最後幾個月,我向諮商師尋求協助,一層一層撥開自己無法理解的情緒跟想法,才明白:
第一、由於工作屬性的關係,導致我自己長期處於成就感低落的狀態。
第二、又因為自己的個性有種「不往前就等於後退」的絕對堅持和責任感,才讓自己在午夜夢迴持續自我懷疑、內耗。
第三、工作、家庭、體力多頭燒,累積的疲累,讓我對未來不斷過度放大焦慮,造就了那個無底洞的來源。
自從中年焦慮以來,一路跌跌撞撞地摸索了 10 年後。46 歲,我 Fire 了自己。對第一人生的我按下停止鍵。
好聽的頭銜、令人羨慕的公司......我都擁有過了。如今的我,羨慕年輕世代注重工作生活平衡的哲學,也不想再遊走於組織的權力政治中。
就這樣吧!在存款、收入、未來的保障都不知道在哪的時候,我決定為自己活著,踏上尋找第二人生的道路。我希望自己活得有餘裕、認可自己的價值,不再依靠它人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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