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少老闆當初有算過公司的經營成本，算完了覺得會賺，所以才開公司了呢？大多數老闆都有算過。但也都算錯了。

一位行銷顧問的老闆，從前自己工作時，除了上班外還可以接案，薪水有時每月達二十五萬，雖忙碌但收穫豐富也值。後來接案業務漸多，在多方思考與朋友建議之下，開了自己的公司，找了間辦公室，也從身邊朋友中找了三位做為第一批員工，開始了創業生活。

其實一開始算很簡單，他一個人假設每月能接五個案子，一個案子算三萬就好，每月十五萬足夠，而員工每人接二至三個，大概六到十萬產值，扣除薪水與開銷，每月應該可以有三十萬的收入，可以做為之後開發其他業務的基底。

歲月想得美好，事實殘酷靜好。

第一個月，每個員工都只能做一個案子，而且還把這一個案子做到需要他出面處理，而他自己手上的案子也因此分身乏術難以維持品質。想著，只是大家不熟練吧，當練兵我們慢慢來。

第二個月、第三個月……忙活了半年後，每個月大概持續虧損三至五萬，累積下來也快虧二十幾萬了，後來終於撐不住，結束了這間公司，回頭重新來過。

算盡了收益，卻忘了算支出，不是薪水、辦公室租金、公司福利等，而是在人身上的支出，那些時間與心力。

朋友說，他就是新手創業，太過樂觀了。

我創業時運氣較好，沒真的虧到什麼大錢。初期都是我自己一人，接案、講課、寫書等，每月扣除辦公室與個人支出後，收入都有逐漸上升。

但我陪家人的時間愈來愈少。

原本在我的一人辦公室，太太每天中午會帶著當時的大女兒，一起帶便當給我，在小小的辦公室三人窩在裡頭吃著午餐，是我一天中唯一有與人說話的時刻。而到了假日還是會出去走走，逛逛百貨或是找個親子餐廳玩耍。

後來因為常有下午的行程，因此中午就叫太太不用過來了，我自己便利商店吃一吃即可，一禮拜大概有兩三次是這樣的狀況，再後來連假日行程都有活動與課程，也愈來愈少出遊，只剩下晚上如果有體力的話，可能到附近的公園走走。

如果有體力的話。

我算了很多成本，卻沒把「自己」算進去，那些我們不知不覺中損耗掉，生命中重要的事，像家人、像情人、像自己的價值，又或是自己的心情。

上班時我們想不到成本，最多的大概就是時間成本，覺得自己一天或八小時或十二小時的花在工作上，付出這些成本，該得到多少報酬。

但當工作是自己的事業時，我們已經不去計時間成本了，當把生命都投入進去，去計算花多少時間都不再重要，怎麼算都是一天二十四小時罷了。

同時那些原本在人生中重要的事，也都變成「代價」丟了進去。

公司後來有許多年輕夥伴，大多是女孩子，有新交男朋友也有交往許久的，他們假日常會一起出遊爬山看海，晚上下班後也都會打電話，跟男朋友討論等等要去吃什麼晚餐，三四天的連假也會看到偶有出國，或是三天兩夜的旅行。

太太看到後，略感嘆道：「真是青春啊。」
我說：「我們也還很年輕啊。」
太太翻了個白眼：「是啊，但你的時間已經老了。」

「時間已經老了」，這句抱怨很實際。彷彿我們什麼都有，但卻再也走不動了。

當有空時，我想到的是多寫幾篇文章、多接一點課程、多寫幾個案子，或是調整公司的服務、撰寫更多教學資料等，再有點空，會想到找個朋友聊一下公司遇到的問題，聯繫一下跟客人之間的關係，報名一些一直想上的課程……而不是要找間餐廳跟太太吃個飯，帶小孩去哪邊玩。

我把時間填滿的背後，沒有「家人」。

以前我也喜歡打電玩，如一些線上遊戲或是手機遊戲，學生時期玩得較多，出社會後雖然少了，但下班後還是會忍不住想玩個兩三小時，當時還是女朋友的太太，發覺我有這興趣後，一開始有點埋怨，可是後來也接受了我這興趣，我跟她說這是我短暫脫離現實的方式，也是我排解壓力的方式。

打電玩的時間，即使是小孩子剛出生時，也並沒有因此改變，有時候也是一邊抱著孩子餵奶，一邊眼看螢幕，當時太太還將此拍照下來，謂為奇觀。

「其實很多男生都會這樣。」我辯解道。
「你少把其他人拖下水。」

我以為我會一直找到新遊戲、新電玩，常說到男人到老都是孩子，玩遊戲就是最
好的代表。但在開公司後，我玩遊戲的時間就消失了。

每天一大早就出門，到晚上八九點才回家，洗澡吃飯後，陪孩子看個書，待孩子睡著後，我把時間留給跟太太，一起看個韓劇，好歹知道一下最近她愛上哪個歐巴。又或者我們一起聽著音樂，我繼續看著粉絲團的留言與回覆。

遊戲還是會下載，還是會買下來（大多線上購買），但許久沒打開玩過了。手機遊戲也都持續推陳出新，但已經鮮少認真玩過哪一個遊戲。看著遊戲討論區的熱門排行榜，我一個個都聽過知道，但再也沒點進去參與過。

突然間，我心裡那個愛玩遊戲的孩子長大了，那個存在我心中多年的孩子，我一直以為我會這樣一輩子過下去，玩一輩子遊戲、一輩子有點天真地做著別人說浪費時間的事，那些曾經是我的生活，也將是我的人生，與別人談論遊戲、入迷著迷，永遠可以在充滿奇幻的世界裡，做著屬於自己的英雄夢。

如今，那夢醒了，不是婚姻、不是工作也不是醒悟時間寶貴。

就是創業了。

我付出了曾在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一部份樂趣，當作成本，開了公司，開啟「事業」這條路。

或許會說不玩遊戲是好，如果這樂趣是運動、是閱讀、是陪伴家人呢？哪一個樂趣是真的好呢？

我省吃儉用，時間東括西搜，都投入在公司裡頭，付出了所有關於「我自己」的成本來經營，為的是在這艱難的市場上存活下來，獲得一席之地。

到最後，公司活了下來，一部分的我卻死去了。

那死去的成本，太高了。我們一輩子都賺不回來。

（本文整理、摘錄自《聽說你在創業》，有方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