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歡媒體將『碩士生魚販』下在標題上」，《偽魚販指南》作者林楷倫說。那要給你怎樣的稱號？林楷倫笑說：「就叫我『真心純情好魚販』！」一講完，採訪現場笑成一團。

他還一本正經地補充：「這是有道理的！書名叫做『偽魚販』，大家都問我是真魚販還是假魚販？我是真心賣魚，客戶純情來買。」

回到現實生活，林楷倫過著一邊寫作、一邊賣魚的雙棲生活，早上向合作漁船批貨、賣給餐廳，下午四點接小孩放學、踢足球，晚上孩子睡著後，開啟作家模式，每天挪 1 至 2 小時寫作。

2020 年榮獲林榮三文學獎短篇小說首獎、2021 年再獲時報文學獎、台北文學獎、台中文學獎肯定，2022 年出版散文集《偽魚販指南》。

多數人難以將魚販跟作家聯想在一起。如同他在書中寫到，有人問他：「書讀那麼高，幹嘛去賣魚？」甚至有客人在攤位前告訴小孩：「你要好好讀書，別跟那個哥哥（楷倫）一樣賣魚喔。」

從國中開始賣魚的魚販三代林楷倫，曾經榜首考進交通大學社會文化研究所，讀了半年後，為了幫忙家計、替父親還賭債而中斷學業，賣魚對他來說，是個不得不的選擇。但林楷倫仍期盼透過書寫，告訴大家「書讀那麼高，賣魚又怎樣」，賣魚也是份專業工作，各行各業都值得被尊重。

舉例來說，各家攤販的魚種都賣得差不多，要怎麼做到差異化？林楷倫分析，有的魚販是社區婆媽型，客人一來就分享社區大小事來搏感情；有的是霸道總裁型，客人被嚇到而不敢不買；有的則是價格取向型，會批便宜、鮮度次之的魚來賣。

他則是「知識型魚販」，教客戶怎麼把魚料理得很好吃，也常批發當地較不常見的魚來賣，「從入行到能選魚就要 3～4 年，為了推薦顧客喜歡的魚種而研究全台灣的魚種、出產的季節，至少得再花 2～3 年。」 無論是經營管理面的差異化經營，或是殺魚、批貨技巧都是要摸索學習，賣魚沒有像外人以為的那麼簡單。

捨棄百萬高薪，意外開啟寫作之路

不是每個人都能用興趣選擇職業，林楷倫坦言，魚販並不是自己最喜歡的工作，卻是他理性選擇的結果。如果到外面公司上班，他一個月賺 3、4 萬，父親一定會來跟他拿錢，那不如待在家裡，很拚的情況下，月收入可以超過 10 萬，「我賣到 45 歲、錢存夠了，就可以去找自己的夢。」

「如果你可以把不喜歡的事情做好，喜歡的事情可以做得更好，」 林楷倫常跟自己的小孩說：「以後找不到志向沒關係，你發現有不喜歡的事情，記得把它刪掉，或是你試著把它做好，做好就會找到喜歡的事情。」

林楷倫大專讀過大眾傳播、醫檢等科系，但對這些領域都沒興趣，有了賣魚這個討厭的事情當作比較標準，就會知道自己對喜歡事情的執著有多高，「當我有空閒面對喜歡的事情時，必然全力以赴。」

就讀交大社會文化所時期，林楷倫開始喜歡寫作，但卻到 2019 年才加入朱宥勳的小說寫作班。他解釋，因為父親的賭債過於龐大，2017 年左右只好離開家裡的魚販攤，轉做餐廳批貨生意，之後 2 年非常努力工作、一天工作 16～18 小時，月收入約 15～16萬。

沒想到孩子比自己更早受不了，一句「你都在工作，不陪我們玩」，下一刻他就把一些合作的餐廳推掉、一天工作 6 小時，月薪砍半至 8 萬。也因為多出時間陪小孩，2019 年得以重拾寫作的興趣。

捨棄高薪、存不到錢怎麼辦？ 「時間要花在值得的人身上，以前是 45 歲以後財務自由、不工作，現在是 45 歲後、女兒讀國中不理我了，再盡情地工作！」適時放下，反而看到人生的另一種可能。

與其討厭現在工作，不如找出未來喜歡的事情

取捨概念同樣也可以套用在工作選擇上。沒有什麼事會逼著你做一輩子，如果不喜歡它，就去試試看其他工作，如果基於經濟因素，不得不做原本的工作，就想辦法把它做好、變成專業，找到它能帶給你的成就感。

「最怕就是我不喜歡了，人生就一起全部不喜歡下去，也不去想怎麼樣改變，或是挖掘自己喜歡的事情是什麼。」林楷倫說，當他對全台魚種和烹調法如數家珍，能夠給顧客和米其林星級主廚料理建議時，他也漸漸喜歡當魚販了。

「沒有經過人生磨難、沒有在魚市場磨練看人視角和情感，我可能寫不出現在的作品，如果我不當魚販，我不能成為作家。」

林楷倫說，這個意思不是說魚販才能寫出好作品，而是任何職業都有值得書寫的故事，假設他是上班族，他也會說「如果我不當上班族，我不能成為作家。」他鼓勵所有人都嘗試寫作，期盼在台灣看到上班族的職人書寫作品。

profile

林楷倫，1986 年生，想像朋友寫作會的魚販。林榮三文學獎 2020 年短篇小說首獎、2021 年三獎，時報文學獎 2021 年二獎、台北文學獎、台中文學獎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