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卡內基美隆大學（CMU）2026 屆畢業典禮上，輝達（NVIDIA）創辦人黃仁勳受邀發表演講，他沒有把焦點放在 AI 有多強大，而是談起失敗、責任與機會。

從第一代移民、凌晨送報、餐廳洗碗，到創辦 NVIDIA 初期幾乎耗盡資金，他以自身經歷提醒這群即將踏入 AI 時代的畢業生：真正重要的，不是找到一條最穩妥的路，而是在不確定中持續前進、從挫折中建立韌性。

面對 AI 帶來的焦慮，他也給出務實答案：風險不在於 AI 取代你，而在於更懂得運用 AI 的人，將取代你。

以下擷取自他的演講：

2026 年黃仁勳於卡內基美隆大學畢業典禮演講內容

畢業生們，請站起來，和我一起站起來。來吧，各位同學。

特別是，請轉向你們的母親，祝她們母親節快樂。對你們來說，這只是人生中的一小步；但對她們而言，這是一個夢想成真的時刻。

請坐。CMU 的學生啊，真像機器人一樣，一次只能執行一條指令（笑）。

好了，大家集中注意力。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告訴你們。能夠看著你們從世界上最頂尖的學府之一畢業，這同樣也是她們的時刻。我的父母也一直為我感到無比驕傲。我的旅程，也是他們的旅程。

實現了父母的美國夢

我是他們夢想成真的結果，而他們的夢想，就是美國夢。

和在座許多人一樣，我是第一代移民。我的父親有一個夢想，在美國養育自己的家庭。我 9 歲那年，他把我和哥哥送到美國。我們最後來到肯塔基州歐奈達（Oneida）的一所浸信會寄宿學校。那是在煤礦區，一個只有幾百人的小鎮。

兩年後，我的父母放下了一切，來到美國與我們團聚。他們幾乎一無所有。我的父親是一名化學工程師，我的母親在一所天主教學校擔任清潔工。她每天凌晨 4 點叫醒我，讓我去送報紙。後來，我哥哥幫我在 Denny’s 餐廳找到了一份洗碗工的工作。對當時的我來說，那簡直是一次重大的職涯晉升。

這就是我眼中的美國：並不輕鬆，但充滿機會。它不是一種保證，而是一次機會。我的父母來到這裡，是因為他們相信美國能給孩子一個機會。我們怎麼可能不對美國抱有浪漫的想像？

後來，我去了奧勒岡州立大學。我 17 歲時遇見了我的妻子 Lori。那時我是全校年紀最小的孩子，我們是大二實驗課的搭檔。她 19 歲，是一位「年長的女性」。我打敗了班上另外 250 個男生，贏得了她的芳心。如今，我們已經結婚 40 年了。我們有兩個非常優秀的孩子，他們現在都在 NVIDIA 工作。

創辦輝達的起點：這能有多難？

我 30 歲時，和克里斯．馬拉科夫斯基（Chris Malachowsky）、克蒂斯．普里姆（Curtis Priem）一起創辦了 NVIDIA。他們是兩位非常出色的電腦科學家，我們想打造一種全新的電腦，一種能夠解決一般電腦無法解決之問題的電腦。我們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創業，不知道如何募資，也不知道如何營運 NVIDIA。

我當時只是想：這能有多難？

結果證明，真的非常難。我們的第一項技術甚至根本不能用。

擔任 CEO 學到的重要一課

我們幾乎耗盡了資金。有一次，我不得不飛到日本，向 SEGA 的執行長解釋：他們和我們簽約開發的那項技術行不通。我請求他們解除這份我們無法完成的合約，然後又請求他們繼續付款。如果拿不到那筆錢，NVIDIA 就會煙消雲散。

那是一件令人尷尬、羞愧的事，也是我一生中做過最艱難的事情之一。而 SEGA 的執行長答應了。

我很早就明白，擔任執行長並不代表權力，而代表責任，你要承擔讓公司活下去的責任。我也明白，即使在商業世界裡，誠實與謙遜也可能換來慷慨與善意。

我們用那筆錢重啟了公司。也正是在絕境之中，我們發明了新的晶片與電腦設計方法，而這些方法直到今天仍在被使用。

33 年來，NVIDIA 一次又一次地重塑自己。每一次，我們都會問：「這能有多難？」而每一次，我們都會學到：「比我們想像的更難。」

但也正是在這些經歷中，我們學會了永遠不要把失敗看作成功的對立面。每一次失敗，都只是一次學習的契機、一次保持謙遜的時刻、一次錘鍊品格的歷程。挫折所鍛造出的韌性，才會給你再次出發的力量。

今天，我是科技產業任期最長的執行長之一。NVIDIA，以及我和 4 萬 5000 位傑出同仁共同完成的事業，是我畢生的志業。

在 AI 革命的起點展開職涯，簡直是再好不過的時機

現在，輪到你們去實現自己的夢想了。而這個時機，再好不過了。我的職涯開始於 PC 革命的起點。你們的職涯，開始於 AI 革命的起點。我無法想像，還有什麼時刻比現在更令人興奮，更適合開啟你們畢生的事業。

AI 正是從卡內基美隆這裡起步的。過去 24 小時裡，我在 CMU 聽到了無數關於 AI 的冷笑話。卡內基美隆是人工智慧與機器人技術真正的發源地之一。1950 年代，這裡的研究人員創造了 Logic Theorist，它被公認為是第一個 AI 電腦程式。

1979 年，卡內基美隆創立了機器人研究所（Robotics Institute）。今天早上，我參觀了一些機器人相關專案。機器人研究所是第一個完全致力於機器人技術的學術機構。

如今，人工智慧已經開始徹底重塑運算。

我親歷了每一次重大的運算平台轉移：大型主機、個人電腦、網際網路、行動網路和雲端運算。每一波浪潮都建立在前一波之上。每一波都擴大了技術的普及性。每一波都改變了產業與社會。

但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巨大。

運算正在經歷一次徹底的重置。自現代運算被發明以來，還從未發生過這樣的變化。過去 60 年，運算的運作方式基本沒有改變：人類撰寫軟體，電腦執行指令。這個典範已經結束了。

人工智慧重新發明了運算。從人類編程，轉向機器學習；從執行於 CPU 上的軟體，轉向執行於 GPU 上的神經網路；從執行指令，轉向理解、推理、規劃與使用工具。一個能夠規模化製造「智慧」的新產業正在出現。因為智慧是所有產業的基礎。每一個行業都會被改變。

對許多人來說，AI 帶來了不確定性。人們看到 AI 在寫軟體、產製圖片、駕駛汽車，自然會問：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工作會消失嗎？人類會被拋在腦後嗎？這項技術會不會變得過於強大？歷史上每一次重大的技術革命，都同時帶來了恐懼與機會。

當社會以開放、負責、樂觀的方式參與技術進步時，我們擴展人類潛能的程度，遠大於我們削弱它的程度。所以，首先也是最重要的，我們必須保持清醒。

人工智慧，也就是對理解、推理和解決問題能力的自動化，是人類迄今創造出最強大的技術之一。和此前所有變革性技術一樣，它既會帶來巨大的希望，也會帶來真實的風險。

我們這一代人的責任：明智地推進 AI

我們這一代人的責任，不只是推進 AI，而是要明智地推進 AI。科學家和工程師肩負著深刻的責任：要同時推進 AI 的能力與 AI 的安全性。政策制定者也有責任建立審慎的護欄，在保護社會的同時，讓創新、發現與進步繼續向前。

歷史顯示，那些在技術面前退縮的社會，並不能阻止進步。它們只是放棄了塑造進步、並從中受益的機會。所以，答案不是恐懼未來。答案是明智地引導未來，負責任地建設未來，並確保它能惠及盡可能多的人。

我們不應該教人們害怕未來。我們應該以樂觀、責任感和雄心去參與未來。世界上只有一小部分人懂得寫程式。

但現在，任何人都可以要求 AI 幫自己建構有用的東西。一個店主可以架設網站，發展自己的生意。一個木工可以設計廚房，為客戶提供新的服務。程式碼由 AI 來寫。

現在，每個人都是程式設計師。

這是第一次，運算與智慧的力量真正能夠觸及每一個人，並彌合數位落差。就像電力和網際網路曾經帶來的改變一樣，AI 將需要數兆美元的基礎設施投資。這是人類歷史上最大規模的科技基礎建設，也是一次世代難逢的機會：讓美國重新工業化，恢復這個國家的建造能力。

為了支持 AI，美國將在全國各地建設晶圓廠、電腦工廠、資料中心和先進製造設施。AI 給了美國重新建造的機會。電工、水電工、鋼鐵工人、技術人員、建築工人，這是屬於你們的時代。

AI 不只是在創造一個新的運算產業。它正在創造一個新的工業時代。支撐這些新基礎設施，需要巨大的能源供給。但它也正在推動數十年來最大規模的能源建設投資之一：電網現代化、擴大電力生產，並加速永續能源的發展。

是的，AI 會改變每一份工作。但一份工作的「任務」，和一份工作的「目的」，並不是同一回事。許多任務會被自動化。一些工作會消失。但許多新的工作，以及全新的產業，也會被創造出來。

愈來愈多軟體編寫任務正被自動化。但藉由 AI，軟體工程師可以擴大尋找解決方案的範圍，從而挑戰更有雄心的問題。愈來愈多放射影像分析被自動化。但藉由 AI，放射科醫師將被提升到一個新的層次，更好地診斷疾病、照護病患。

AI 不會取代人類，它會放大人類的能力。這就是為什麼，即使 AI 寫了更多程式碼、分析了更多掃描影像，對軟體工程師和放射科醫師的需求仍在持續成長。

AI 很可能不會取代你。但比你更擅長使用 AI 的人，可能會取代你。

所以，一個很好的思想實驗是：我們希望自己的孩子被 AI 賦能，還是被那些被 AI 賦能的人甩在身後？沒有哪位父母希望自己的孩子掉隊。

所以，讓我們安全地建設 AI。同時，也讓我們想像一個樂觀的未來：一個讓我們的孩子願意參與其中，並受到鼓舞去共同建設的未來。

眼下最重要的 4 件事

因此，我們可以、也必須同時做四件事： 安全地推進技術；制定審慎的政策；讓 AI 被廣泛取得；鼓勵每個人參與其中。

每個人都應該擁有 AI。機會不應該只屬於會寫程式的人。

2026 屆畢業生們，你們正進入一個非凡的時刻。一個新的產業正在誕生。一個新的科學與發現時代正在開啟。

AI 將加速人類知識的擴展，幫助我們解決曾經遙不可及的問題。我們有機會彌合數位落差，讓數十億人第一次真正獲得運算與智慧的力量。我們有機會讓美國重新工業化，恢復我們的建造能力，並幫助創造一個比你們所繼承的世界更富足、更強大、更有希望的未來。

沒有哪一代人在進入世界時，擁有過比你們更強大的工具，也沒有哪一代擁有過比你們更大的機會。

AI 使人們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

我們都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 這是屬於你們的時刻，去塑造接下來會發生的一切。所以，跑起來，不要用走的。

卡內基美隆有一句我非常喜歡的校訓：「My heart is in the work.」我的心在事業之中。

所以，把你們的心投入工作。去創造一些配得上你們所受的教育、配得上你們的潛力，也配得上那些在世界相信你們之前，就相信你們的人的東西。

祝賀各位，卡內基美隆大學 2026 屆畢業生。

核稿編輯：王宥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