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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的黑森林自然交響曲

2019-12-16 09:53:04
Managerto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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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德國粗淺的了解,汽車產業除了雙 B、保時捷之外還有福斯集團,旗下有多個品牌,供應全球各檔次的車款。德國的機械、重電、化工、生技、能源都有全球頂級的公司(西門子 Siemens、BASF、BOSCH),還有很多中小型「隱形冠軍」遍布在多種行業;也率先提出「工業 4.0」的想法。

對德國粗淺的了解,汽車產業除了雙 B、保時捷之外還有福斯集團,旗下有多個品牌,供應全球各檔次的車款。德國的機械、重電、化工、生技、能源都有全球頂級的公司(西門子 Siemens、BASF、BOSCH),還有很多中小型「隱形冠軍」遍布在多種行業;也率先提出「工業 4.0」的想法。「產業發展」不只是設計、製造和品質,德國在基礎科學研究和智財有 Max Planck Gesellschaft,在應用研發及智庫領域有 Fraunhofer Society;還有標準檢驗的萊因、軟體公司 SAP等。在能源、生態、環保的立法及行政上也是很前瞻且落地,整個產業「生態體系」很完整、也很堅實。

詩人與思想家之國

德國也是僅次於中、美兩國的世界第三貿易大國,進出口都比第四名的日本超出一倍之多。他們的法蘭克福書展佔有世界版權交易的七、八成,漢諾威的 CeBIT 電腦展(德文 Centrum für Büroautomation, Informationstechnologie und Telekommunikation),也仍是 IT 業界不能忽視的重要舞台;德國在電影技術和藝術領域的發展過程中都有所貢獻,在柏林有二年一度的歐洲電影節,也頒發金熊獎。

德國在歷史上也被稱為「詩人與思想家之國」,在過去二、三個世紀產生多位影響世界的音樂家,如巴哈、貝多芬、韓德爾、孟德爾頌、布拉姆斯、華格納等;哲學家有萊布尼茲、康德、黑格爾、叔本華、馬克斯、恩格斯、尼采;文學家則有歌德、席勒、托馬斯曼、赫塞;當然我們也不會忘記希特勒納粹造成的苦難和悲劇,尤其對猶太人。

從上述德國產業的有形財務資本,到無形的人力資本、文化資本之外,本文將著重在德國的「自然資本」,尤其是德南的黑森林,其林業保育及因此特有的「林中孤寂」文化與精神。今年初秋曾有機會探訪黑森林南端小鎮 St. Peter,加上過去在科智所時也曾多次進出此區的城市,如:弗萊堡、卡爾斯魯。本文將以這些實際的體驗和相關資料,為大家譜一個以「自然資本為主旋律的交響曲」。

森林的陰陽與表裡

黑森林指的範圍是從德國西南部卡爾斯魯市往南,綿延 200 公里直到瑞士邊界,夾在西部德法邊境的萊茵河與東部的內卡河之間,寬約 30 到 60 公里不等。這一片廣袤的林區,覆蓋面積超過 1.1 萬平方公里,山林起伏、河溪輕流,河谷坡地上散落著大大小小的村鎮,成為德國的旅遊勝地,以布穀鳥鐘、黑森林蛋糕、黑森林火腿、蜂蜜和豬肘等出名。在林相方面,北部大片由松樹和杉樹構成的原始林為主,因樹葉顏色深且樹林密,呈現濃重逐漸增多的墨綠色;中部則匯集了德國南部傳統風格的木製農舍建築,南部則是山間丘陵,有較多草地牧場。

德南黑森林的景色
溫肇東

日前看到一位在美國國家森林局工作過的人在聯合副刊分享森林的「陽光與陰霾」,他說美國的面積是台灣的 265 倍,三分之一被森林覆蓋,其中近二億英畝(台灣的 22 倍大)是由國家森林局管轄。局裡的人除了森林系、植物系資源或環保科技出身之外,土木工程師也很重要,他們負責讓得標的木材公司將伐下的樹木運出來,「運材道路」總長是美國州際公路的八倍,山路地形險峻,一輛運材卡車載滿重後相當四十輛小轎車的重量。

運材道路只為運木材,伐光運完後路通常就廢棄,所以有不少路面只鋪碎石,連柏油都不上。在台灣太平山的「見晴懷舊古步道」約一公里長,是百年前日本人在海拔二千公尺的山上鋪設了小火車軌道,用以搬運價值貴重的檜木,廢棄後現在沿路改為健行步道。

森林局還要負責撲滅森林火災的工作,總預算中有將近一半是用在夏季森林救火。伐木工人是十大最危險工作的榜首,每年每十萬名伐木人有一百名因工作死亡,是一般工人因工死亡率的 26 倍,超過小飛機駕駛員、高壓線電工、高樓鋼架工、阿拉斯加捕蟹人及屋頂修理工。這些分享讓我們更瞭解森林保育的困難及管理的重要,德國能維運「黑森林」至今,應有深厚的自然與文化脈絡及背景。

山林孤寂的文化脈絡

人類為了更大的生活空間,為了滿足更多的物質需求而砍伐森林,日耳曼人預先擔憂未來木材可能會大量缺乏而深感不安,因此率先有系統的造林。以合乎自然原則的野生林木育種法,野生培育。德國森林學者曾說過:『森林會自然而然地形成,它若要存在,最好沒有人類以及人類的森林學。』

德國作家曾把「森林」和「自由」做最極端的連結,在森林裡步行並不只是無關緊要地投入那一片綠意裡,而是不折不扣地作為人類走向自由的隱喻,森林中的行者就是優秀的、能單獨生活和行動的游擊隊員。不曾在德國的森林裡行走過,可能無法體會『古老的森林儘管已變成人工培育,並具有經濟效益的林場,不過總是會有孩童在裡面迷路。』每一位在裡面迷失方向的孩子必須獨自體驗,如何承受這種死亡的威脅和恐懼。德國有些激進的文明批判者就公開呼籲:『森林的死亡是在要求我們人類徹底改變我們的生產與再生產體系』。

黑森林綠得很有層次
溫肇東

有位作家及導演曾寫道:『總是在談論酸雨,它讓森林整個病倒了。沒有人再走進森林裡散步,並發出讚嘆與驚奇。所有人只是同情它,森林已失去了生命力。』『你可以破壞森林、縮短森林的壽命,也可以裝腔作勢地對森林的拯救者做出一副悔過的表情。輕聲地走入森林並請求它,允許你有一天可以永遠消失在它裡面。』格林童話中,森林裡的「小紅帽和大野狼」這個家喻戶曉的故事也是德國對世界的貢獻。這些德國人對森林的愛恨情仇,我們可以在《德國文化關鍵詞》一書「林中孤寂」章節的部分片段中咀嚼出來。

從自然生態到反核先鋒

對森林、對自然、對生態環境保護還可反映在他們的非核家園。二十年前參訪卡爾斯魯研究院(KRI),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是這個「研發組織」因應非核政策的轉型。KRI 原來是德國核能相關研究的一個重鎮,60 年代開始有反核的聲浪,並逐漸成為國家政策,做為一個研發機構要如何因應、善用這些好不容易培養起來的研發能量及人才?KRI 進行了一個持續十多年的轉型計畫,將核能的研究轉至「核廢料處理」,清理自己造成的傷害;也將核能控制系統的研發,導向後來的「微機電」領域;台灣也有中科院核能所、清華核工系所,它們如何轉型可以做為對照。

我還記得曾經二度拜訪卡爾斯魯大學的「系統創新研究中心」(Fraunhofer Institute for Systems and Innovation Research, ISI),在諸多系所的大學裡,也有和我們科智所類似、較關心社會系統與科技系統的創新議題。做為一個草創不久的單位,找到一個能與之對話的同行也讓我們學習很多,因此更篤定了我們教研的方向是靠譜的。

在黑森林南邊的「太陽能城」弗萊堡是60、70 年代反核最激烈的城市之一,尤其以年輕的大學生居多。80 年後綠黨成立,德國在環保、生態方面的立法、行政都走在全球前面。目前綠色、環保、生態的思考都已普遍滲透到不同的政黨,變成德國人 DNA 的一部份。在 70 年代二次石油危機之後,德國很快調整成「能源依賴係數」非常低的國家,亦即經濟成長 1%,能源增長只要 0.5%~0.6%。之後推行住宅「能源護照」,規定每平方公尺的淨耗能低於一定數字才能出租或出售,也帶動了很多節能的設備和服務產業。

分散式太陽能,綠色節能護照,人人有責。
溫肇東

不犧牲生態的經濟發展

德國蘊藏豐富的煤礦有上百年歷史,也擁是有先進核能科技的國家,去核、煤改綠電絕非一步到位,而是累積數十年來的草根民主實踐、加上製造業互補、合作和環保意識抬頭的結果。在這個過程當中,人民將「自己發電」視為淘汰核、煤的手段,願意忍受能源轉換必然導致的高電價。這都是面對現實必經的痛苦過程,如果政策能在節能、建築、交通、電網、和產業升級都全方位配套到位,全民才能理解對改變的想像,也才能成為帶動國家前進的力量。

800 年前的小鎮也能導入太陽能板
溫肇東

德國人積極地參與開發各種「替代能源」,或所謂的「綠能」,弗萊堡即一步步地發展成為馳名國內外的「太陽能之都」。最近又有以「針灸術」打造綠色之都,再一次創新永續社區再造與發展的作法。德國魯爾區的再造也是透過國際建築展 IBA,將一個煤鐵重鎮轉化為新能源育成中心及生態公園,在工業廢墟、歷史建物中導入設計文創,成為大區域改造創生的經典案例。

我們都知道德國的國旗是黑、紅、金三色,從對森林的保育及情感,對綠能的堅持與創新,從綠黨對土地的親近到社區的營造,都是一脈相關連、尊重自然的交響曲,我反而覺得「綠色」才是德國的主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