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提要
起於華爾街日報 1 篇報導、再透過專書以及紀錄片廣為人知的 Theranos 一滴血騙局，有「女版賈柏斯」之稱的創辦人霍姆斯（Elizabeth Holmes，以下簡稱女賈）最終於 2018 年遭到檢方起訴。今（2022）年 1 月 3 日，陪審團對於檢方提出的 11 項指控中，其中 4 項判決無罪， 4 項判決有罪，剩下 3 項陪審團成員意見分歧，沒有結論。
台灣多數媒體也報導了此消息，不過除了轉角國際以外，鮮少深入探討原來的 11 項指控是什麼、哪 4 項做出有罪判決、以及最重要的，為什麼其他 7 項沒罪。
「女版賈伯斯」被起訴了哪些罪？
從美國聯邦檢察官對女賈以及前男友大叔的起訴書中，可以明確知道這 11 項指控分屬以下四大類：
- 共謀詐欺投資人（Attempt and Conspiracy）x 1
- 共謀詐欺醫生與病人（Attempt and Conspiracy）x 1
- 透過有線方式詐欺投資人（Wire Fraud）x 6
- 透過有線方式詐欺醫生與病人（Wire Fraud）x 3
非法律系的讀者看到這邊，一定覺得莫名其妙。都已經起訴詐欺了，何必再脫褲子放屁起訴「共謀」呢？
依據林志潔教授的臉書貼文，「共謀」（Conspiracy）是不需要實際著手進行犯罪即能定罪的「未遂罪」，且可作為獨立的犯罪，是美國用來對應組織型犯罪的殺手鐧。比如說，女賈跟前男友大叔兩個人策畫要從投資人那騙點錢來，而且也進行了外顯行為（如聯絡投資人、製作不實說帖等），即使最終沒有投資人上當，他們兩位還是犯了「共謀」罪。
而透過有線方式詐欺（Wire Fraud）此罪，在台灣翻譯不一，「電匯詐欺」、「電信詐欺」甚至「網路詐欺」都有。實際上，只要用到有線方式傳輸資料，皆納入此罪範圍。投資人匯款給女賈跟前男友、Theranos把血檢報告跨州傳給病人、Theranos匯錢給廣告代理商等，都被檢方以此罪起訴。
陪審團的決策過程
華爾街日報採訪了陪審團多位成員，提到為什麼做出這樣的判決。
4 個無罪判決是關於共謀或詐欺醫生與病人。陪審團認為，從檢方提出的資料中，並沒有明顯的證據證明女賈故意誘騙民眾付費檢測，因此認為無罪。
4 個有罪判決則分別是共謀詐欺投資人、透過有線方式詐欺 3 位投資人在 2014 年投入共超過1億4千多萬美金。女賈在提供給投資人的簡報中，刻意修改得像是經過國際大廠輝瑞背書一樣，所提供的財務預測也問題重重，因此陪審團全員對此指控皆認為有罪。
3 個陪審團無法達成共識（No Verdict）的指控，是透過有線方式詐欺另外三位投資人。有趣的是，這 3 位投資人皆是 2013 年年底投資Theranos，陪審團少數成員覺得疑惑的是，Theranos 曾向其中一位投資者提出購回股票的提議，但遭到拒絕，因此很難認定該位投資者是受害者。另外，少數成員從檢方證據中也看不出來有明顯刻意「扭曲事實」、以騙取投資款的行為，且經過商討最終仍沒有共識。
簡單來說，不管是無罪判決或是無法達成共識，問題都出在檢方沒有提供足以說服陪審團的有力證據。《惡血》一書作者在離開華爾街日報後，開設了一個專門追蹤女賈判決的 Podcast，下面一期談到了陪審團的決策過程，是非常好的補充資料。
台灣準備好了嗎？
如果今天此案在台灣審理，我想新聞媒體對於無罪判決的結果一定到處搧風點火，不明究理的民眾一定也會做出「恐龍法官」、「白癡判決」、「有錢判生、沒錢判死」、「司法已死」等評論。但若看完上述的分析，你應該知道問題不在法官、不在陪審團，而是擁有龐大資源的美國聯邦檢察官。
2023 年起「國民法官」正式在台灣上路，不知道屆時參與重大刑案審判的民眾，會變成酸民攻擊的對象（恐龍國民法官），還是成為國民法治教育的代言人呢？
（本文出自高智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