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出自《經理人月刊》2019 年 7 月號，封面故事：職場生存術）

歷史上動盪不安、政局不穩定的年代，也是英雄或小人最多的年代。比如楚漢相爭時期的諸多人物與事蹟，至今仍為人津津樂道。中央大學人力資源管理研究所副教授林文政偏愛劉邦與蕭何這對君臣。蕭何是劉邦手下的第一大謀士，後來當上了宰相。

關於蕭何，最著名的故事是「月下追韓信」，也就是蕭何替劉邦留下了韓信，讓韓信當上大將軍，也成為西漢的開國功臣。林文政說，管理理論裡有領導（leadership）和追隨（followership）的概念，相較於領導，追隨比較少人談。就以劉邦和蕭何的例子來說，我們常講劉邦的領導力，其實追隨者也很重要，如果沒有蕭何，可能就沒有劉邦。

不過，儘管蕭何提拔了韓信，後來當韓信被舉發有謀反之意時，他也殺了韓信。許多人同情韓信，但林文政認為，蕭何認清自己的身分，也是為了自保，自始自終都忠於他臣子的角色。

該怎麼解讀歷史故事？就以蕭何的故事來說，放在現在的企業情境下，蕭何是宰相也就是公司的總經理，韓信就像是副總經理，如果他要聯合股東要對抗董事長，蕭何要站在副總還是董事長那邊？可能要看副總有沒有立場推翻董事長，假定沒有正當立場，副總是聯合市場派篡位，那總經理一定要站在公司治理的角度，維持董事長的經營權。

上下級能力差距大，辦公室政治愈黑暗

除了人物值得玩味之外，另一個歷久不衰的話題是，當權者運用權術統御臣子，或描繪臣子該如何迎合皇上的故事。比如君王要運用法、術、勢控制臣子的《韓非子》，或是要人學著臉皮厚、心腸黑的《厚黑學》。

林文政認為，組織內部，在君臣強弱不一致的情況下，較容易出現運用權術或心機的情況。林文政以主管的強弱為橫軸，部屬的強弱為縱軸，構成象限圖（參見圖表）。

上下權力不一致，要靠心機、統御術穩固

以橫軸表示主管強弱，縱軸表示部屬強弱，強弱不一致的狀況時，弱的一方為求自保，才容易出現「耍心機」的狀況。

左上角君弱臣強的情況，因為君主較弱，更有可能採用像《君王論》《韓非子》的建議，使手段穩固權力。如果是右下角君強臣弱的情況，因為臣子較弱，害怕被淘汰，比較容易出現像《守弱學》（談論劣勢者如何自處）《小人經》（描述小人的樣貌與計謀）一樣打好關係、取悅君主的想法。

相對而言，右上角為主管強、部屬也強，左下角為主管弱、部屬也弱，因為強弱一致，所以工作狀態穩定。所以管理理論中，也有主張個人與環境要契合的理論（person-environment fit），強調個人若能與公司、主管、同事，在價值觀、目標、人格、風格等方面契合的話，工作滿意度較高、離職傾向較低。

環境動盪不安，權謀與心計愈受歡迎

另一方面，林文政點出，這些書的著書年代，大環境極端不穩定，甚至可以說是無政府時代。像《韓非子》是戰國時代，《君王論》則是義大利被割據、尚未統一之時，《小人經》是五代十國時期，《厚黑學》則是民初。因為環境動盪不安，為求自保，自然會出現人要自利，踩著別人往上爬，運用權力遂私心的言論。就像是後人對曹操的評價，清平之奸賊，亂世之梟雄，在亂世中，運用權謀心機更有正當性。

回到當代，這個時代的特徵是 VUCA（代表多變(Volatile)、不確定(Uncertain)、複雜(Complex) 與混沌不明(Ambiguous)），政經情勢變化快，上至企業主，下至組織內的個人，都身處於高度的不確定性和風險中，或可解釋這些書的解讀、「超譯」對讀者吸引力始終不墜。

林文政

中央大學人力資源管理研究所副教授。美國密西根州立大學工業關係與人力資源管理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