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庭安、吳美欣
先買後付市場熱，金融、科技業都搶進！PChome 推「慢點付」，如何降低呆帳風險？
從 2021 年開始，有一個金融名詞逐漸吸引關注：BNPL（buy now pay later），中文直翻就是「先買後付」。市場上許多巨頭也開始大動作收購 BNPL 公司，如美國金融科技公司 Square 以 290 億美金收購澳洲 BNPL 公司 Afterpay，PayPal 也以 27 億美元收購日本 BNPL 公司 Paidy；甚至連非金融產業的蘋果（Apple），也在今年推出自己的 BNPL 服務。
把視角拉回台灣，PChome 攜手子公司廿一世紀數位科技在今年 4 月底推出台灣第一個串接 BNPL、無卡分期、行動支付的「慢點付」服務。而市場上同時還有其他 BNPL 競爭者，包括中租控股旗下仲信資融公司（簡稱中租）、日商 AFTEE、fasney、新加坡新創 Atome、BeautyPay 等，一時之間百花齊放，也讓人更加好奇這款新服務的熱潮。到底 BNPL 是什麼？為什麼國內外的金融業者，甚至其他產業龍頭都想跨足加入這個市場？
BNPL：讓消費者先買後付、無卡分期，彈性運用資金
「先買後付」類似短期融資概念，讓消費者可以購買產品時無需當下付款，可於後續約定期間內一次或分期清償。這種模式讓沒有信用卡的族群，也能享有分期付款（有時還能零利率）的服務，而且相較之下，還款時間較長也較自由，滯納金甚至比信用卡來得低。
BNPL 的運作模式通常是：當消費者購買商品時，BNPL 業者會向商家收取服務費，每筆交易手續費約抽 4%～9.5% 不等，而他們會先將商品款項墊付給商家，消費者則是拿到商品後，再於期間內向業者償還該筆墊付款。
這種服務模式其實早在 2000 年就出現了，但近年因為疫情催化、通膨影響及電商蓬勃發展的情況下，讓 BNPL 消費模式在全球市場大幅成長。根據美國聯合市場研究公司 Allied Market Research 指出，2020 年 BNPL 的全球市場規模約為 906.9 億美元，預估將會以 45.7% 的年複合成長率增長。
「慢點付」帶動客單價翻倍，激活無卡年輕族群
PChome 董事長詹宏志指出，「慢點付」服務瞄準 2 大潛在用戶。第一是，生活中沒有信用卡的人，目前台灣仍有超過 800 萬人沒有信用卡，其中不乏工作收入高，但非領固定薪水的自由工作，以及無法輕易辦卡、或有卡片但額度較低的族群；第二，瞄準那些希望能自主決定付款時間的人，「新世代消費族群偏好靈活彈性的支付選擇與資金運用方式，而通膨會讓消費者更積極安排自己的所得。」
廿一世紀數位科技總經理周厚宇表示，慢點付在 4 月底導入 Pi 拍錢包中，目前註冊用戶數已突破 3 萬。其中，根據後台數據顯示，使用者年齡集中在 20～39 歲，支付金額月增超過 60%，「這真的激活了那些年輕客群，以及那些本來有消費力，但卻沒有工具的人。」
拍付國際總經理韓昆舉也指出，行動支付跟先買後付結合，能讓用戶日常就能使用，顯著提升平均客單價。對比 Pi 拍錢包裡使用其他支付方式的族群，慢點付的用戶在超商、百貨通路均消成長 2 倍，餐飲美食通路則成長 1.4 倍。
首重「風險管理」，滾動式調整消費者的支付上限
不過，讓消費者自主決定要分期付款，甚至讓他遞延帳單，風險不高嗎？
周厚宇表示，先買後付在全世界的主要玩家沒有太多，正是因為風險高，「風險是我們最在意的事，我們會根據我們對消費者的習慣、支付能力，慢慢調整他的支付上限。」比方說，完全沒有使用過 Pi 拍錢包的人申請慢點付功能，只會得到 1000 元的支付上限；但若是 Pi 拍錢包既有會員申請，支付上限就會隨著他過去的還款能力動態調整。
面對沒接觸過的消費者，廿一世紀數位科技透過大數據建立一套信用評分模型，根據這套模型給出支付上限，「之後再依據他的還款能力做滾動式調整，我們不會有太積極的作為，因為沒辦法控制風險。」
他口中的積極作為，是指在不瞭解消費者的支付能力時，為了衝高流量、使用人數，就先給對方 10 萬元支付上限，「當然消費者會很開心，但我們擁有 30 年風險控管團隊，看過銀行界的起起伏伏，知道設計產品時哪些東西不能碰。」
台灣 BNPL 玩家，優勢、會員數一次盤點
目前，台灣 BNPL 業者包括中租、日商 AFTEE、PChome 的「樂分期」、fasney、新加坡新創 Atome、BeautyPay 等。其中，又以中租無卡分期「zingala 銀角零卡」、AFTEE 會員數最多。
中租零卡分期會員已突破 86 萬，放款額度高達 600 億台幣，2021 年放款戶數超過 30 萬人，合作通路包括 momo 購物網、東森購物、Yahoo! 奇摩購物中心，台北晶華酒店、Samsung、東南旅遊等超過 4 萬間店家，是台灣最大 BNPL 業者，目標會員數今年突破百萬。
排名第二的 AFTEE，在 2021 年會員數突破 50 萬人，線上店家如 PChome 24h 購物、商店街、東森購物、KLOOK、91App 等商家數超過 2200 家。去年，交易金額年增 230％，目標是在 2022 年交易金額持續成長 250%，預期會員數翻倍成長。
同樣是 BNPL，中租零卡分期與 AFTEE 差別在於，中租是台灣最早進入個人融資市場的業者之一，從 2000 年開始，就提供個人消費分期服務，買機車、精品包包等大額消費，都可以跟中租借貸。累積下來的數據，讓中租在 BNPL 市場能做到「高額低頻」的定位，若以去年放款金額與人數計算，人均支付金額在 2 萬元左右，像是特力屋等較高消費的通路，中租零卡甚至可以給到 50 萬的支付額度。
AFTEE 則主攻「中低額、高頻次」的電商消費，優勢在於，AFTEE 不強制註冊會員，在網購頁面中點選 AFTEE，輸入手機號碼後，收到認證簡訊，就能直接購物。相較於多數業者還是需要消費者提供身分證與其他身分證明，AFTEE 不需繳交付太多個人資料，簡化交易過程，也讓結帳更快速。若是下載 App 與註冊會員，則可享受會員專屬福利，例如延後繳費期限、分期付款等。目前 2 間業者呆帳率（無法追回的貸款）都控制在 1％ 左右。
這次，廿一世紀數位科技這次與 PChome 推出「慢點付」服務，周厚宇強調，重點在於 BNPL 與「行動支付」的結合，好處在於，過去 BNPL 業者必須一間一間通路慢慢打，現在與 Pi 拍錢包合作後，一下就多了 38 萬個店點，潛在客戶除了 Pi 拍錢包 135 萬用戶、也包括 PChome 1300 萬名會員，以及 800 萬名無卡信用小白。
而且，民眾在一般生活中就可以使用，例如，去便利商店買零食雜貨，打開 Pi 拍錢包，就能用慢點付的服務。在消費金額上，拍付國際總經理韓昆舉觀察，假設消費者過去在便利商店買 100 元的產品，加上慢點付服務，均消可提升至 200 元。倒不是說產品客單價提高，而是這些物品本來就屬於消費者會買的東西，只是提供更多的購物彈性。
美國逾 4 成人使用 BNPL，雖方便但也容易忘記繳費
觀察國外市場戰況，國際上前幾大 BNPL 業者 包括：美國 Affirm、瑞典 Klarna、澳洲 Afterpay、PayPal 等，根據金融產品公司 FIS Global 資料顯示，BNPL 服務去年在歐洲電商交易中占 7％ 以上、在澳洲電商中占了 10％、瑞典 23％、美國則有超過 40% 的人使用過先買後付的服務。現在，連蘋果都跳進「Apple Pay Later」戰局，顯示先買後付愈來愈受到企業重視。
不過消費者也需要注意，據金融公司 Credit Karma 調查，雖然有 45% BNPL 用戶認為這種支付方式，比使用信用卡每月一次性支付更容易，但是，在美國使用 BNPL 的消費者中，有 38％ 錯過了不只一次的付款。根據服務條款，如果消費者錯過了其中一筆分期付款的繳納，有可能會受到高額罰款，使用時需要謹慎。回到台灣的觀察，周厚宇表示，根據目前試營運一個多月的情形，大部分消費者都是選擇一次付清，顯示台灣消費者本身就有風險控管的意識。
未來，BNPL 業者也可能化身為店家有利的「廣告數據分析平台」。像是 Afterpay 手握 4400 萬用戶消費行為，其中，有 30% 交易量來自本身的 App，在 2021 年推出了按廣告效果付費的廣告平台，幫助店家辨別與改善銷售不佳的產品，尤其是在蘋果禁止應用程式主動追蹤用戶的行蹤後，消費者手機裡的金融消費資訊更可能是商家的行銷希冀。
東吳大學企管系副教授歐素華接受本刊專訪時曾表示，貸款的方式從過去需要實物擔保，到現在走向無實務擔保，加上現在消費者買東西愈來愈愛分期，未來購物模式預計會有大幅轉變。相關金融、貸款業者都必須思考各種藍海市場的可能，觀察消費者還有哪些應滿足而未被滿足的需求，發展出相關服務的訂閱制或預付制，才有辦法在兵家必爭之地生存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