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 Sam Altman 接受採訪時，上演了戲劇性的一幕。主持人問，GPT-4 讓你最印象深刻的功能是什麼？Altman 抬頭望天，手指輕摸著喉結，想了一下說：「我覺得它有點糟糕。」

Altman 是一位擅長造勢的 CEO ，一句話提高了預計年中發布的 GPT-5 的期待值。但不知道此時他的腦海中有沒有想起，曾經由他重磅宣傳的 GPT Store，上線超過 2 個月後，漸漸無人在意。

從 GPT Store 淘金，就像開盲盒

GPT Store 裡的 GPTs，是 ChatGPT 的個人化版本。我們無需寫代碼，用自然語言對話，就可以製作一個擁有專屬技能的 ChatGPT，比如「精通數據的媒體主編」，再專業些的玩家，可以上傳文件，或者調用第三方 API 。

GPT Store 剛上線時，GPTs 已經超過了 300 萬個，但只有 ChatGPT Plus 付費用戶才能使用。不知道是苦等 GPT-4 免費的用戶太多了，還是 GPT Store 自己不爭氣，GPTs 的使用情況有些慘淡。

The Information 報導提到，一位開發人員分析了 3.6 萬多個 GPTs，其中約有 5% 每天有 150 至 500 名活躍用戶，但絕大多數每天只有 1 到 2 個用戶。「感覺 OpenAI 已經放棄了 GPT Store。」這位開發人員忍不住吐槽。

凡事先從自己身上找原因，用戶體驗方面，和 1 月相比，GPT Store 進步了，但不多。GPT Store 的界面依然只有寫作、編碼、生產力等幾個類別，每個類別下分別是十幾個推薦的 GPTs。

但用戶的需求是瑣碎和模糊的，2 個多月了，ChatGPT 依然無法提供一個讓我們用自然語言描述需求，然後調取所需 GPT 的界面。倒有開發者發現了這個空白，推出「GPT Finder」等查找 GPT 的 GPT，通過網頁搜尋功能，在 Google、Bing、X、第三方 GPT 導航網站等平台，找到相關的 GPT 鏈接。

我逛小紅書時，偶爾看到某個 GPT 的自我推薦，如果功能戳中了痛點，也會上手使用。所以，找到想要的 GPT，過程多少有些隨機。然而，找到了只是開始，GPT 究竟有沒有用，概率和開盲盒差不多。

大多數 GPTs 做得非常簡單，定位也非常鮮明。幫你節省搜尋和查詢的時間，再給自己的網站和服務吸引流量，登入你的郵箱，拿到你寶貴的訂閱。

比如知名設計工具 Canva，當你要求它幫你做一張賀卡，它提供相應的模板，邀請你點擊圖片，跳轉到網站進行編輯。或許正因如此，Canva 的對話達到百萬次，上萬人評分，但滿分 5 分，評分只有 3.2 分。

那些無需跳轉的 GPTs，也不一定省時省心省力。我想看看 GPTs 能不能幫我製作煩人的 PPT，於是搜尋關鍵詞「Powerpoint」，找到了其中使用次數較多的一個。然而，它只能「紙上談兵」，根據我的主題，給出一個大綱，不能提供數據、圖片和表格，只提供抽象的文字指導。

更可怕的是，它的細心用錯地方，提醒我用大字體和對比色，甚至建議我某一頁可以加一個「問號」圖片，表示可以和觀眾互動，這樣不像助手，反而像容易靈光一閃的甲方。

有些場景甚至無需邀請 GPTs 出場，有「殺雞焉用牛刀」的感覺，牛刀不是 GPT，而是我們查找的精力。比如總結一本書的內容，GPT-4 的結果已經八九不離十，如果找出一個專門總結書本的 GPT 再對話，花費的時間更多，效果還不一定比 GPT-4 好。

當然，也有特別好用的、不可或缺的 GPTs，比如翻譯科技文章的、以文生圖 AI 寫提示詞的，但這些都不是我在 GPT Store 發現的，都是在社交媒體口口相傳而來的。

兩個多月來，GPTs 最有意思的新增功能應該是「 @ 」，類似在社群聊天 @ 某人，在聊天框輸入 @ ，就能在同一個聊天頁面召喚多個 GPT，讓用戶做老闆，對 AI 員工點兵點將。然而，@ 的範圍也局限在已知的 GPT，要麼是最近使用過的，要麼是已經添加到側邊欄的，並且需要你主動選擇，不存在你輸入需求、幫你挑選 GPT 的好事。

「食之無味，棄之可惜」，找到好用的 GPTs 是情分，忘記使用 GPTs 是本分。

為愛發電的 GPT 開發者，心情是慘澹的

推出 GPT Store 時，OpenAI 承諾，開發者可以通過 GPT 的使用情況賺錢，先從美國開始，今年第一季就應該能看到更多細節。然而，很多 GPT 開發者不是為了賺錢，他們把 GPTs 作為最小可行產品（MVP），吸引種子用戶，測試產品的可行性和市場需求，然後對產品進行迭代。目前，GPTs 給予大多數開發者的反饋並不多。最明顯地，將 GPTs 限制在 ChatGPT 付費用戶，直接限制了使用人數。

2023 年 11 月，ChatGPT 的每周活躍用戶數已達 1 億。熱鬧歸熱鬧，付費率卻沒有想象得高。有人估計，ChatGPT 付費用戶大概在 500 萬到 800 萬之間。流量天花板肉眼可見，同時後來的開發者也很難彎道超車，因為 GPT Store 幾乎不會給新上線的 GPTs 流量和反饋。

GPT Store 遵循馬太效應，前期使用次數更高的 GPT 權重更高，在我們搜尋時，GPTs 最顯眼的指標就是使用次數。這樣的淘汰機制對於 OpenAI 來說簡單粗暴，但那些沒法上榜的個人開發者，為愛發電的動力也就降低了。新鮮血液沒有了，也不利於 GPT Store 的長久發展。另外，因為提示詞很容易洩露，GPTs 的抄襲依然是問題，OpenAI 至今沒能出面解決。

問題在於，哪怕真材實料地位居頭部，流量也是有限的。一位開發者創造的文字逃生遊戲 GPT，在 GPT Store 頂部出現了 2 周，只增加了 5 萬次新對話，遠低於他的預期。用戶基數少了，開發者便期待著更高質量的反饋。

從用戶視角看，GPT 的「第一印象」比以前更加豐富了，開始和 GPT 聊天之前，可以看到簡介、評分、類型排名、對話次數，以及同一開發者的其他 GPT 等資訊。當我們和某個 GPT 對話 6 輪左右，評價網站會主動在聊天頁面跳出來，讓你像在 Google 評分一樣，打出 1 星到 5 星。

另一個評價方式則藏得比較深，點擊 GPT 的名字找到評價入口，不僅能打星，甚至可以給開發者留言，一並發到對方的郵箱。然而，開發者接收到的評價可能比較粗糙。

The Information 提到，GPT Store 只為開發者提供了用戶滿意度、參與度等數據的一小部分資訊。同時，OpenAI 每 24 小時重置一次用戶 ID，開發者無法追蹤有多少重復用戶。

退而求其次，很多開發者在 Reddit 等社區，分享、宣傳自己的 GPT 並接收反饋。截至目前，個人開發者們既無法分一杯羹，又不能得到更有用的反饋，看待 GPT Store 的態度就變得淡淡的，和當下年輕人的精神狀態同頻了。

代替插件的 GPTs，等待被代替

最近，OpenAI 低調地宣布了一件事：ChatGPT Plugins（插件）從 4 月 9 日起徹底下線。插件去年 12 月已經宣告死亡。當時，OpenAI 宣布用 GPTs 代替插件，並稱 GPTs 從插件中吸取了經驗。可以說，插件是 GPTs 的前身，同時也被 GPTs 拍死在了沙灘。從插件到 GPTs 的過渡，反映了 OpenAI 對 AI 時代應用的理解。

插件在 ChatGPT 外部使用代碼建立，並通過 API 連接到 ChatGPT。GPTs 則通過 ChatGPT 內部的無代碼聊天界面建立，同時它的「Actions」基於插件，可以調用一個或多個 API，實現更多個人化的操作，和外部數據或現實世界交互。

從門檻上說，GPTs 當然更友好，不懂代碼的用戶可以上手，優秀的開發者則更懂提示詞怎麼寫，讓 GPTs 搜尋互聯網、調取 API、對上傳的知識文檔做語義搜尋。

2023 年 6 月，Sam Altman 談到插件時說：插件不適合產品市場。他解釋道，很多插件的開發者，看似是將自己的應用集結到 ChatGPT，其實是想將 ChatGPT 集結到自己的應用。

某種程度上，插件還是按照傳統的思路，開發 AI 時代的應用，有些不合時宜了。插件在前期測試時，用戶體驗也非常不好，調用 API 時經常崩潰。

相比之下，GPTs 更加輕巧、穩定，也更符合我們對於「互聯網入口」的想象，改變檢索、獲得、處理訊息的流程，而不必在不同的應用程序之間切換。

GPTs 代替了插件，或許未來它也會被代替

賈伯斯有句名言：「人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直到你向他們展示。」他還拿福特汽車舉了例子，如果問顧客想要什麼，可能他們只想要更快的馬。

相比 ChatGPT，GPTs 也是「更快的馬」，並非革命性的改變，它的意義在於，在模型的參數之上，和用戶的日常生活結合，解決更加具體的問題，只是很多時候沒那麼有用。

就像 OpenAI 自己所說：「GPT Store 擴大了 ChatGPT 的積極影響和創造性用途。」與此同時，GPT Store 或許是一個很好的試驗場，讓開發者發現用戶的需求，也讓普通人找到創造的感覺。

The Verge 記者 Emilia David 做了一個同義詞替換 GPT，她以前會通過 Google 搜尋，或者在 Thesaurus 等網站查找，GPT 幫她節省了 30 秒的時間，還不用看廣告。同時她也發現，GPTs 並沒有完全收集到她的工作流，因為它基於 ChatGPT Plus，而不是她寫文章的文檔，如果她沒有為 ChatGPT 付費，那麼用回 Google 搜尋也沒有什麼。

GPTs 略顯尷尬的處境，說明我們對 AI 應用的需求在進化。它就像一個過渡性的容器，所承載的經驗可以沿用。一個星期前，世界上第一位完全自主的 AI 程序員面世，AI 代理人的熱潮再次在矽谷掀起。

The Information 在 2024 年 2 月爆料，OpenAI 也在開發自己的 AI 代理人，接管用戶的設備，自動執行複雜的任務，和 ChatGPT 不是一回事。與 AI 聊著天，就能把工作給完成，是 AI 代理人們的宣傳口吻。這一天沒到來之前，讓用戶們扶額皺眉苦笑的 GPTs，或許正因不完美，蘊藏著 AI 時代應用的更多可能性。

（本文出自 ifanr；作者：張成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