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幾個月以來，中國年輕人的失業問題不斷反映在消費及經濟層面上，大多數預測指向未來幾年經濟成長將持續放緩；這導致他們決定用「報復性儲蓄」（revenge savings）的行動，重新掌控自己的財務狀況，收斂過去無止境消費的行為。

根據清華-日經媒體研究所（Tsinghua-Nikkei Institute of Media Studies）今年發表的一項共同研究，現年 15～29 歲 Z 世代中國年輕人占 14 億人口的 18.4%，約有 2.6 億人；然而 16～24 歲年齡段的失業率在 2 月份達到 15.3%，遠高於全國平均的 5.3%。這些 Z 世代的消費或儲蓄習慣，還有他們背負的壓力，都將在未來影響中國的經濟表現。

「報復性儲蓄」指的是一種將消費限制到最低的行為，和「報復性消費」的行為呈現相反；中國消費者在解除嚴格的清零政策後，曾一度揮霍無度，但隨著經濟疲軟，他們已經逐漸減少消費欲望。《富比士》（Forbes）指出，當地年輕人正努力避免不必要的支出。他們在社交網路和小紅書等熱門平台上分享如何省錢的秘訣，有些網友也會提供使用便宜食材的自製家常菜；甚至有些人會到為老年人設立的社區食堂用餐，省下一頓餐費。

年輕人愈來愈省！錙銖必較的現象，和其他國家 Z 世代形成對比

這個事實和其他國家的 Z 世代形成顯明對比，根據跨國財務軟體公司 Intuit 指出，73% 的美國 Z 世代表示他們寧願擁有更好的生活品質，而不是盡可能增加銀行裡的存款；當全球 Z 世代還在報復性消費、盡可能出國旅行的時候，中國 Z 世代正面臨金錢困境。

這個現象也影響許多品牌或店家在中國的營收。比如旗下有 YSL、巴黎世家（Balenciaga）等品牌的開雲集團，來自中國消費者的營收大跌了 25%；旗下有 Swatch、Omega 等知名手錶品牌的斯沃琪（Swatch）集團執行長尼克．海耶克（Nick Hayek），在 2024 年 3 月時在一家瑞士報紙上透露，中國市場今年仍將「處於艱難」（remain difficult），因為消費者「對價格變得更加敏感」。

紐約大學上海分校助理教授繆佳（Jia Miao）向《CNBC》表示，對於部分年輕人來說，報復性儲蓄的原因是因為他們找不到工作，或是發現增加收入變得更困難；他們別無選擇，只能少花錢。英國牛津大學社會人類學教授項飆提到，中國 Z 世代過去可能過著該國歷史上物質上最幸福的童年，但他們的成長過程中，逐漸感受到經濟和社會層面上的巨大心理壓力。

這些對未來不確定性的恐懼和失望，會以各種方式呈現，包括消費者在電商平台上尋找折扣，也就是被稱為「省錢經濟」（stingy economy）的現象，比如在被稱為「中國版 Instagram」的小紅書和中國版抖音上，有超過 4 成的使用者透過單身節購物節的活動，有目的地研究和選擇購買，超過 3 成的人則是在購買前會在多個平台比價，而非衝動購物。

中國社交平台 App「Soul」的用戶群大約有 80% 是 Z 世代，他們將年輕人「物超所值的生活方式」（value-for-money lifestyle）選為 2024 年的主要趨勢之一。報告中有關該世代的其他關鍵字，還包括「懶人健康」（lazy health），意思就是用低成本的方式提升健康的方法，比如獲得充足睡眠；而「城市漫步」（city walks）則是指在城鎮中隨意漫遊；以及「特種兵式旅遊」（special forces travel），透過短暫而密集的旅行，達到最大化活動、最小化時間與金錢花費的目的。

中國年輕人的消費現象，和全球市場有什麼關係？

這些現象也讓中國政府官員很頭痛。由於中國國內消費低迷，人民透過延遲購買和降低消費來最大化自己的存款，導致市場上流通貨幣持續減少，將進一步提高「通貨緊縮」（deflation）現象發生的可能；部分中國企業也在產能過剩的情況下，正試圖大量出口低價商品擺脫營運困境。在這樣的惡性循環過程中，將會加劇全球貿易的緊張局勢，其他國家亦嚴陣以待。

《華爾街日報》（The Wall Street Journal）指出，各國已經開始採取措施保護國內製造商，抵禦大量中國低價產品的衝擊。比如印度就對中國製造的螺栓、螺絲、玻璃鏡和真空保溫瓶等各種消費產品展開了反傾銷調查；阿根廷正在調查中國製的電梯；而英國正在審查挖掘機和電動自行車。

《日經亞洲》（Nikkei Asia）則表示，這可能會連帶影響地緣政治的關係。美國財政部長珍妮特．葉倫（Janet Yellen）在今年 4 月時，就曾敦促中國政府多做些努力，說服市民消費，而不是把錢存起來，以吸收中國外溢的過剩產能。葉倫表示，這些舉動將會破壞全球市場價格，以及傷害美國及世界各地的企業和勞工。對全球造成的貿易衝擊，凸顯出中國經濟對全球消費市場的影響力道之大，無法忽視。

資料來源：Forbes India、RFI、CNBC、Nikkei Asia、WSJ

核稿編輯：溫為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