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總統唐納．川普（Donald Trump）2025 年 4 月 宣布的新關稅政策，在國際投下了震撼彈，全球股市跌盪，不下幾日又隨即宣布暫緩 75 國對等關稅措施。

雖然目前是暫緩措施，但此舉已引起全球關注。從中美貿易戰到歐盟碳關稅、川普政府的對等關稅，看似當代經濟新局面，其實都是利用「關稅」改變全球政經秩序的老套路。關稅是如何從經濟工具演變成政治武器？關稅操作又會如何影響國際政經局勢？我們可以從歷史來看，關稅帶來的影響大致能分成 3 種：

型態 1：各國跟進「報復性關稅」，導致全球經濟衰退

第一種型態是在關稅報復的循環下造成全球貿易縮減，進而導致經濟衰退。關稅的本意是保護國內產業，但如果別國也跟進報復性提高關稅，最後就變成各國皆貴，經濟一起衰退。

關稅戰大致從 19 世紀中期就有前例可循，當時歐洲各國為保護本國工業，普遍存在高度分散的關稅壁壘，尤其是由眾多邦國組成的德意志地區，更有自己的邊境稅收系統。

碎片化的經濟區塊使各國之間貿易成本大幅增加，導致貿易量下滑。為了改善貿易效率，1834 年普魯士主導成立了德國關稅同盟（Zollverein），取消原本邦國之間的內部關稅壁壘，並對外實施統一的關稅政策，以降低貿易障礙。

德國關稅同盟的經濟整合一方面促進了德國內部的貿易發展，但同時也對非成員國（如奧地利、法國、瑞士等）產生深遠影響，使非成員國的商品進入德國市場的門檻提高、出口能力被削弱，造成區域經濟失衡。德國關稅同盟不僅加劇了德國與其他國家的經濟摩擦，在政治上也強化了普魯士在中歐地區的主導地位。

時間推至 20 世紀上半葉，1930 年美國的史穆特–霍利關稅法（Smoot-Hawley Tariff Act）堪稱關稅保護主義典範。為保護國內農業和工業免受外國商品競爭，美國當時針對 2 萬多項進口物品徵稅，並提高關稅至 40%，結果引發了全球貿易戰。

超過 25 個國家對美國商品加徵懲罰性關稅，在報復性關稅的循環下，美國出口量大減，大大打擊國內產業，在經濟大蕭條的背景下，美國失業率飆升至 25%，迫使美國政府實施一系列新政與救濟措施。

再看到近幾年的中美貿易戰。2018 年由美國起頭對中國進口商品加徵關稅，中國也隨即回敬美國報復性關稅，雙方開啟了互徵數千億美元商品關稅的循環，從農產品到高科技產品皆受波及。

中美貿易戰不僅讓美國農產品出口大幅下跌，中國也為了避免受關稅影響而開始搬遷供應鏈，持續了數年的貿易戰導致全球投資延後或外逃，也使各產地國開始重新評估自己在全球供應鏈中的位置。

型態 2：政策凸顯內部矛盾，引起社會分裂

關稅不只是外交手段，由於關稅政策可能圖利特定產業，在許多例子中也會變相犧牲其他未受保護產業，反映出國家內部的利益矛盾，加劇社會分裂。第二種型態就是因關稅政策產生的內部矛盾，使國家內部社會出現裂痕，進而觸發政治危機。

18 世紀法國大革命就是一例，在革命發動前夕，法國政府對農產品進行關稅改革，試圖增加稅收並調整貴族特權稅制。這項關稅改革導致糧食進口成本上升，糧價迅速上漲，引起百姓不滿；而貴族特權稅制也加劇階級矛盾，隨著民怨四起，政治局勢日益緊張，關稅改革政策的失誤，最終觸發了法國大革命。

將場景移至 19 世紀的美國，關稅政策也成為南北戰爭爆發的重要因素。當時美國南北的重點發展產業迥異，工業發達的北方要求以高關稅保護工業，農業重鎮的南方則主張自由貿易，希望出口棉花等農產品。1828 年，關稅法案（Tariff of Abominations）將進口商品關稅提高以保護北方工業，南方農業州出口遭限制，嚴重打擊經濟，形成南北分裂的破口，最終促成內戰的爆發。

19 世紀的英國也曾發生過類似事件，當時英國還是封建社會，為了保護地主利益，於 1815 至 1846 年間實施糧食高關稅政策——玉米法（Corn Laws），限制糧食進口，藉此維持高糧價、維護地主利益，導致工人和中產階級難以負擔。面對不公政策，主張自由貿易的改革運動漸起，並於運動尾聲廢除了玉米法以及英國經濟政策的轉變。

反觀今日川普的新關稅政策，短期內或許能增加美國政府收入並扶植部分本土產業，如鋼鐵、鋁業，但另一方面卻可能使出口型農業失去海外市場，依賴進口原料的製造業和消費電子行業也會面臨生產成本提高和供應中斷的風險；而進口商品成本提高最終也會轉嫁到消費者身上，削弱家庭購買力。

型態 3：霸權利用「關稅」改變規則，重組國際秩序

第三種型態是由霸權或大國以關稅改變規則、干擾全球秩序，結果引起國際反彈，激化地緣衝突或導致全球秩序轉變。

例如，1930 年代美國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後的孤立主義和關稅壁壘政策限制了全球貿易的恢復，使各國無法透過貿易獲得資源，只能轉向軍事擴張。像是日本便以侵略東南亞掠奪資源，也助長了德國和日本極端主義的崛起，最終促成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爆發。

為回應 1930 年代的關稅戰局面，1947 年的關稅及貿易總協定（GATT）為戰後國際貿易體系的重建開啟序幕，旨在建立一個基於談判和協商的貿易體系，鼓勵各國降低關稅、促進全球增加貿易合作，以避免關稅戰爭再度重演。

將時間拉到當代，歐盟碳邊境稅（CBAM）則成了國際貿易的新武器。歐盟碳邊境稅以氣候正義名義進行經濟控制，透過對進口商品施加碳排放成本的方式，鼓勵企業減少碳排。然而，這項政策被認為對發展中國家並不公平，因為會限制經濟發展，凸顯出關稅政策到了今日仍然作為國際政治中重要的操作工具。

關稅不只是經濟政策，更是每個時代國力與秩序的角力。隨科技與時代演進，關稅的戰場已從上個世代的港口，轉向碳排放、晶片和其他場景，川普本次揮出的關稅巨棒，可能正在創造下一個國際秩序的轉折點，醞釀著新一輪的全球貿易重組與地緣競爭升溫。

核稿編輯｜林庭安
資料來源｜CNBC、24/7 WALL ST、BBC、University of Texas、A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