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 莊彙翌
你也曾與 AI 談心嗎？給予滿滿情緒價值的 AI，為什麼可能有害？
累積了一整天的工作或課業壓力，晚上的你想要抒發情緒、找人聊聊時，你會想找誰呢？過去許多人會找朋友，但愈來愈多人的選擇，已轉向 AI。
2024 年，生成式 AI 的應用大多集中在創作與編輯、技術支援與故障排除等，當人們逐漸習慣 AI 帶來的高效與便利後，2025 年的應用場景開始出現變化，從理性應用轉向情感訴求。
AI 使用場景移轉：從理性應用轉向「情感訴求」
《箱型時間》（Timeboxing）作者馬克．曹－桑德斯（Marc Zao-Sanders）和《哈佛商業評論》（Harvard Business Review）合作，在 2025 年 4 月發布的《2025 年生成式 AI 百大使用情境報告》顯示，生成式 AI 的首要用途，不是創意發想、提案，也不是技術問題排除，而是「心理諮商／陪伴」（therapy / companionship）。
一位南非使用者提到，當地每 10 萬人才有 1 位心理師，每 30 萬人才有 1 位精神科醫師，「大型語言模型人人都可以使用，而且真的有幫助。」在心理健康相關人員短缺的情況下，AI 諮商成為使用者的傾訴管道之一。
當使用者提到自己的工作或生活困境，希望 AI 能提供情感支持時，短短幾秒間，AI 不但能表達同理心，也會給出建議方向。
AI 諮商無時間限制，讓人即時獲得心理支持
對很多人來說，這樣的對話，可能是要向非常親近的親友或是具備專業知識的人士才有可能表達。桑德斯表示，許多使用者會向 AI 諮商的常見原因是，隨時可用、價格親民甚至免費，以及沒有被人評斷的壓力。可以想像，AI 的出現，為需要抒發情緒的人們提供了一個口風緊，也不會「回嘴」的「朋友」。
美國達特茅斯學院（Dartmouth College）研究團隊開發出一款 AI 心理治療機器人，並針對約 200 名患有焦慮、憂鬱或飲食障礙風險的受試者，進行全球首項 AI 心理治療臨床試驗。結果表示，與 AI 諮商互動的受試者，其心理症狀顯著改善。
甚至，受試者與 AI 能建立起「信任關係」，這原本被視為傳統心理治療的核心優勢之一。研究指出，有人會在深夜因失眠而開始和 AI 機器人互動，即時獲得安撫，AI 諮商「無時間限制」的彈性，讓使用者隨時隨地都能獲得心理支持。
小心潛在風險！AI 的貼心與專業感，可能只是假象
不過，儘管和 AI 聊天可以提供使用者適當的心理支持，還是存在潛在的風險和危機。
近年國外有多起因過度沉迷使用 AI 聊天機器人而引發的憾事，包括一名青少年在與 Character.AI 聊天後自殺；一名英國青年則將 Replika 當作虛擬女友，在和 Replika 對話後，企圖行刺前任英國女王伊莉莎白二世，被判處 9 年監禁。
美國心理學會（APA，American Psychological Association）認為，Replika 與 Character.AI 等機器人多為娛樂導向設計，未經臨床驗證，而且這些應用程式，往往是為了延長使用者使用時間，從中挖掘資料獲利。為了達成目的，這些機器人可能會營造出你正在與一位貼心、聰明人類對話的假象。
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心理學副教授西萊斯特．基德（Celeste Kidd）指出，AI 通常語氣篤定、對話流暢、自然，使用者會誤認為自己的聊天對象具備充分專業知識。而且，這種印象一旦形成，就很難被打破。
基德解釋，我們和陌生人交談時，會觀察對方對知識的掌握程度與確信程度，例如語氣是否自信、回答是否果斷；比方說問路時，對方如果表達出遲疑的態度，我們可能就不會相信他的指引。
要在真人互動中判斷是否該相信對方，有時候可以從肢體語言得知，但是 AI 系統對自己的無知毫無自覺，所以無法傳達不確定感，在心理治療的情境中，這會是極大的問題。所以，一旦有長期受心理困擾的人，或是思想較為負面的人向市面上的 AI 機器人尋求協助時，結果可能無法預測。在極端情況下，可能會導向難以挽回的結局。
用 AI 諮商的前提：建立風險控管與使用界線
至於，人們到底該不該使用 AI 作為紓解情緒的管道？
APA 強調，只要符合心理科學、安全驗證與專業合作原則，就能在保障民眾安全的同時，提供創新療法；不過，針對相關使用情境，仍倡導這些聊天機器人，應註明用途限制、提供危機連結與必要的即時支援管道。
臨床心理學家斯蒂芬．舒勒（Stephen Schueller）指出，除了服務供給不足，人們的求救意願也需考量，因為不是每個人都願意與真人心理師談心。因此，AI 若適當使用，其實能填補服務缺口，甚至增加人們獲得心理支持的主動性。
舒勒提醒，「希望」對心理脆弱者極具吸引力，AI 帶來希望，也可能帶來假象。因此在技術快速演進下，如何建立風險機制與清楚的使用界線，是未來關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