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否感覺網路上讓人憤怒的內容愈來愈多，每次打開手機都要深吸一口氣？這種感覺並非偶然，迫使用戶要糾正別人、論戰或選邊站的網路氛圍，其實都是經過設計的結果，就連流量經濟下的受惠者 YouTuber 也不堪其擾。
訂閱數逾 160 萬的志祺七七和逾 260 萬的 Joeman 等創作者都觀察到社群平台正在鼓勵使用者吵架，成為引戰溫床，並表示這種容易擦槍走火、動輒得咎的環境對於創作者形成龐大壓力來源，已有創作者心理超載而離開平台。
身為媒體研究員並親眼見證注意力經濟興起的托比亞斯.羅斯-史塔克威爾（Tobias Rose-Stockwell）認為，我們正在經歷的「情緒網路時代」，是新科技發展周期中的「黑暗谷」。
他認為，每種新科技初期都會帶來進步，大規模使用後問題才會浮現。例如，汽車的發明創造了革命性的交通突破，但大量普及後排放的溫室氣體卻對全球氣候危機造成威脅，促使人類提出電動車等解方。而社群媒體的演算法與注意力商品化的發展曲線也如出一轍：先爆發、再混亂、最後修正。
社群鼓動情感的同時，同理心和憤怒是一體兩面
羅斯-史塔克威爾曾幫助戰後的柬埔寨重建水庫，透過網站和社群的力量，他募資逾 25 萬美元、還號召無國界工程師加入讓他看到社群媒體的巨大能耐。其實， Facebook 的「讚」、Twitter（現為 X ）的「轉推」、還有提高情緒化內容觸及率的演算法，這些機制起初的本意是良好的，意欲觸發同理心，使各種運動依循這種模式快速擴散。
報導正面人性新聞的網站 Upworthy 的爆紅即是這種案例的始祖，透過實驗找出能夠引發點擊瘋傳的標題，使它在全盛期每篇報導都有數千萬點閱數。等到這種模式被大量複製，病毒式新聞標題無所不在後，原本立意良善的創舉卻成了後來的「點擊釣餌」。
從這裡可以看出社群媒體後來的發展：在以情緒為燃料的演算法中，若能找到同理心的控制板，也能按下憤慨的情緒按鈕。
「情緒演算法」穿透同溫層，但未能促進理解、反製造分裂與不安
網路用戶為何變得如此易怒?首先，演算法以用戶的情緒為明確訊號，訓練演算法撿回更多引起類似反應的東西。這也是為何情緒性語言更容易瘋傳，導致用戶接觸到各種被放大的極化資訊並引發憤慨。紐約大學研究員威廉．布萊迪（William Brady）找出讓社群媒體貼文瘋傳的清晰模式，他發現使用情緒性語言的貼文中，每個情緒性關鍵字可增加 17% 的擴散動能。
以往我們擔憂社群媒體的同溫層效應會讓觀點封閉，而杜克大學社會學、政治學與公共政策教授克里斯．貝爾（Chris Bail）的研究指出，當演算法由憤怒驅動，即便讓異溫層接觸也無法減少偏見，反會激化對立。
貝爾在實驗中讓人在社群上關注與自己立場愈來愈矛盾的言論，測量受試者的情感極化程度，檢視突破同溫層能否增進對不同觀點的理解。結果顯示，受試者在接觸到不同意見時，不論黨派情感極化程度皆變高、容忍度皆降低，意即單純接觸不同意見並不能讓觀點更開放。當網路生態讓溫和觀點流失、盡是接觸極端對立觀點，只會徒增厭惡。
羅斯-史塔克威爾形容，社群媒體的設計方式改變了我們看待真相的方式，使社會高度分化，接下來可能就是以情緒操縱消費者行為、投票行為和情緒性行動。當人們深陷在製造不安與對立的憤怒機器裡，只要一感到威脅，就可能渴望威權統治。有調查顯示近 1/4 的 24 歲以下美國人認為「支持黨所建立的威權會比民主選舉更好」，顯示民主價值在失控的溝通下正面臨危機。
抵制有毒情緒環境，塑造更透明可檢驗的演算法，才能走過適應低谷、拿回情緒自主權
即便情勢看起來黑暗，他認為社會終將適應（參見圖表）：當每項科技被廣泛使用，正在造成傷害但尚未有明確修正策略的「黑暗谷」時期，就是我們當下的時代節點；經過研究、社會、產業與個人採取行動後，就能解決危害、離開黑暗谷。
羅斯-史塔克威爾建議，個人可以做的是限縮消費和參與靠憤怒情緒牟利的系統，有意識地檢視議題是否為不成比例的報導，藉由減少接觸刺激源，抵制有毒網路環境。他也呼籲，社群媒體應將演算法有條件地透明化，以供檢驗與監督是否含有偏見。一旦能意識到工具的代價、正視危害、並提出有效管制，就能與科技共存共進。
書籍介紹
書名： 《失控的憤怒機器：從同理到對立，社群媒體如何扭曲人心》
作者： 托比亞斯．羅斯-史塔克威爾（Tobias Rose-Stockwell）為作家、網路設計師和媒體研究員，其作品曾刊載於《大西洋》雜誌、《連線》雜誌、NPR（全國公共廣播電台）、BBC（英國廣播公司）、CNN（有線電視新聞網）等眾多主流媒體。本書獲《失控焦慮世代》作者強納森．海德特（Jonathan Haidt）推薦，2023 年 7 月出版後即獲選為亞馬遜當月最佳歷史類書籍。
出版社： 寶鼎文化
出版日期： 2025.06.05
ISBN： 9786267641590
核稿編輯：張玉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