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ogle 與 Alphabet 執行長桑德爾．皮蔡（Sundar Pichai），日前在史丹佛大學 2026 年畢業典禮發表演說。回到母校，對著即將踏入社會的學弟妹，他這回不談 AI、也不談最前端的科技發展，而是更私人的事：他的這半生裡，怎麼在充滿雜訊與機會的分岔路口，找出真正值得回應的信號。

別把所有決定都當成關鍵決定

「人們很容易覺得，生活是由一連串重大時刻組成的，而你必須把每一個決定都做對。」

但人生真的有這麼多重要時刻嗎？皮蔡不這麼認為。他指出，人生中真正能左右走向的決定，數量極為稀少，選擇伴侶、決定是否組建家庭、幾次關鍵的職涯轉折，這些才是需要花時間，深思熟慮的時刻。其餘成千上萬個看似緊迫、壓力巨大的決定，包括第一份工作、要搬去哪個城市、要不要接下某個專案，大多數只是旅途上的過路繁花，並不真正決定你的人生終點。

他以自己大一的親身經歷為例。某個一月的早上，有位同學臨時邀約他去拉斯維加斯走走，皮蔡從未翹過課、也從沒有過公路旅行的經驗，當下卻也反常地說了「好」。一路穿越山脈時，他第一次見到雪、伸手接住雪花。抵達賭場後，他用 5 美元學會玩二十一點，贏了 15 美元便收手。隔天開車回去，沒有人注意到他們缺課。

「那是我第一次意識到，就算稍微放鬆一下，世界末日也不會來臨。」他說，當你不再把每件事都當成決定成敗的關卡，你才能把真正的判斷力，留給真正需要的時刻。

演講裡，皮蔡談了許多這樣的經驗，反映出 3 個關於取捨的人生智慧：

1. 選擇樂觀：看到棕色還是金色，取決於你用哪種眼光

皮蔡在印度清奈長大，成長過程中曾憂心於故鄉的乾旱危機，家裡也等待多年，才陸續添購電話、電視與冰箱。但父母從未讓這些現實限制他對未來的想像，讓他敢於夢想有一天能在矽谷工作。

史丹佛大學的錄取通知來時，皮蔡的父親花了相當於一年薪水的錢為他買機票，那也是他第一次坐飛機。降落在加州，他發現窗外的自然景觀與宣傳手冊上寫的「鬱鬱蔥蔥和綠意盎然」不太一樣——「我看著窗外，整個自然景觀更像是棕色的。」寄宿家庭的媽媽卻溫柔地糾正他：「我們更喜歡稱它為金色的。」

皮蔡將這個微小差異稱為「選擇樂觀」。「在我看到棕色的地方，她看到了金色。」這個「加州式樂觀」後來在他職涯的關鍵節點發揮了作用。他來史丹佛原本計畫取得博士學位並進入學術界，但現實壓力讓他只完成了碩士學位，幾乎是「夢想破滅」。但他選擇換一個框架看待——現在回頭看，這不是失去了什麼，而是換了一條路。

「我們無法選擇面對的處境，但我們可以選擇如何看待它。」

2. 挑最難的題目做：即使沒做到頂尖，你也會收穫不少

2004 年，皮蔡加入 Google。幾年後，他帶領一個約 10 人的小團隊，試圖重新想像網頁瀏覽器。當時業界的共識是建立一個瀏覽器需要數百名工程師，技術門檻極高。「這個前提是對的，重新架構一個新的瀏覽器不是簡單的任務，」他承認，但接著說：「 在挑戰新事物時，稍微有些不理智是一件好事。 」

2008 年，Chrome 正式發布，前 24 小時吸引 800 萬用戶，但隨後陷入成長停滯，一年後市占率約僅 2%。微軟執行長史提夫．包莫（Steve Ballmer）更在公開採訪中嘲諷 Chrome 的市占率只是「四捨五入的誤差」。皮蔡沒有讓團隊士氣崩潰，反而重新框架這個評價，告訴團隊：「他特意貶低我們，意味著我們做對了某些事情。」

隨後，團隊設定了極具侵略性的目標，建立每 6 周發布一個新版本的快速迭代節奏，而競爭對手通常需要 6 個月到一年。Chrome 後來成為全球市占率最高的瀏覽器，這個結果在當年幾乎無人預見。

這段經歷讓皮蔡歸納出一個心得：挑戰困難的問題，不只是在考驗你的能力，它還會吸引其他樂觀且優秀的人加入。即便你未能達到最高目標，過程中累積的成就，往往也遠超原本的起點。

3. 跟著興奮感走：它是你撐過低谷的燃料

皮蔡說，在條件相近的選擇之間，他有一個固定的判斷標準： 做那件讓你感到興奮的事 。這聽起來像是感性的直覺，但皮蔡的解釋更接近策略判斷。

「不要專注於父母希望你做的事、你所有朋友都在做的事，或是社會期望你做的事。」他說：「而是那些讓你能和人興奮地討論到深夜的事，然後實現它。」

對他而言，那件事始終是「技術普及」——讓更多人用得上科技，讓它真正改變生活。這個興奮感驅動了他在 Google 幾乎每一個關鍵的選擇：接受 Google 的工作邀請、主導 Chromebook 的開發、後來接手 Android。他曾在印度農村看到女性第一次透過 Android 手機與遠方親人通話，也在匹茲堡的教室裡，看到不同背景的孩子透過他協助開發的產品學習。

「看到科技改變了人們的生活，對我來說是世界上最令人興奮的事情。」興奮感不是奢侈品，它是耐力的來源，也決定了一個人能否在長期的壓力與不確定性中持續投入。

在噪音中過濾出信號

皮蔡在演說最後說，這三個判斷基準，不是為了讓你把每個決定都做對，而是幫助你「在噪音中過濾出信號」，在那些真正重要的時刻，讓你的選擇朝著你想要的方向移動。有時候你會到達雪山，有時候你會到達拉斯維加斯。

這位從清奈出發、父親花費相當於一整年薪水為他買機票送他前往史丹佛的孩子，如今站在那所大學的畢業典禮上對下一代說：重要的不是把所有時刻都做對，而是找到一種繼續前進的方法。而無論終點是何處，那都是你人生裡最美麗的禮物。

核稿編輯：王宥筑

資料來源：Sundar Pichai gives Stanford’s 2026 Commencement addre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