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確實落後！」皮蔡的誠實告白：Google 在 AI 賽道上做了哪些取捨？

今年春天，Google 執行長桑德爾．皮蔡（Sundar Pichai）接連接受了紐約時報科技 Podcast《Hard Fork》的深度專訪，以及在 Google I/O 大會上與科技創作者麥特．博曼（Matt Berman）進行了公開對談。距離他上一次登上《Hard Fork》已將近三年，彼時 Google 才剛推出 Bard，如今競爭格局早已翻天覆地，「這勾起了我的回憶，感覺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皮蔡坦言。

這三年來，巨型科技公司在 AI 賽道激烈競逐，皮蔡領軍的 Google 在展示強大 AI 能力後，也面臨著其他新創實驗室，頻頻推出新模型的激烈競爭。

在這兩場深度對話裡，他誠實面對 Google 與競爭對手的差異，並談論他們在資源上的取捨。

「有些領域我們落後，我們很清楚」——但這不是問題

皮蔡對自家定位的回答非常坦然：「我認為我們的模型在某些領域處於最前沿，也有一些領域我們落後於最前沿，所以這是一個結合。」

他點名，Google 在文字、多模態、語音與整體推理上非常有能力，但在使用工具的代理程式編寫（Agentic Coding）以及長程任務的執行上「目前有點落後」。他補充：「在程式編寫方面，有些領域我們一直做得很好，像是創建單次生成的網頁前端。但在複雜程式碼中能否長時間運行，與前沿還有差距。我們很清楚這一點，並且正在那裡取得進展。」

為什麼領先地位如此頻繁易主？皮蔡指出，這來自結構性的技術原因：各家實驗室的預訓練週期彼此不重疊，造成競爭態勢快速翻轉的錯覺：三個月前人們還覺得某公司遙遙領先，沒有人能趕上，現在話題卻又翻轉了。他用一句話總結這個時代的節奏：「30 到 60 天的時間，看起來就像是 5 年一樣長。」

面對如此快速的變動，當被問及 Google 是否因為業務太廣而專注力不足時，皮蔡自信地回答：「我們是一家大公司，我們有規模，所以我們將能夠同時專注於幾件不同的事情。我不認為這有任何根本性的問題，只要我們在進步。」

Google 的模型取捨邏輯：普及比強大更重要

企業在導入 AI 時面臨的另一大痛點是高昂的運算成本。皮蔡指出，許多資訊長（CIO）對於公司在 AI 預算上的快速消耗感到高度擔憂，且這個問題在未來會日益嚴重。

正如博曼所說：「大多數公司不是要解決奧林匹亞數學難題，他們不是在科學的最尖端，他們需要完成的是實際工作。」皮蔡對此深表認同，這也是 Google 大力發展 Flash 級別「主力模型（workhorses）」的核心邏輯——在代理程式需要被重複、大量使用的情境下，兼具能力與成本效益的模型，才是市場的真正剛需。

與其打造只有少數人能使用的超強大模型，不如將技術普及給數十億使用者，這是皮蔡在資源有限下做出的明確取捨。

而正因為要服務普世使用者，任何動作都可能動搖信任，皮蔡在推動 AI Agent 的進程上，「安全」遠比「速度」更重要。他將這個過程比喻為推廣 Waymo 自動駕駛：「你必須讓人們信任坐在後座並讓車子自己開。」Google 推出的 Gemini Spark 因此刻意先從 Gmail、行事曆等第一方服務起步，待取得信任後，才逐步開放第三方工具與完整瀏覽器控制權。

把算力賣給對手，是為了打造更強的下一代硬體

在 AI 算力被視為稀缺戰略物資的當下，Google 卻選擇將自家研發的 TPU 算力賣給 Anthropic 等競爭對手，而不是留給自己的模型。皮蔡從組織架構與平台戰略的角度給出了解釋。

首先是 業務結構 ，Google 內部的 AI 研發（如 Google DeepMind）與 Google Cloud（雲端服務）是兩個擁有各自營收與長期規畫的獨立體系。他直言：「如果你沒有雲端服務，而我們沒有提供，我們無論如何都不會計畫那些晶片。」

其次是 硬體研發的規模經濟 ，讓外部的頂尖研究人員，如 Anthropic 團隊使用 TPU，對 Google 來說是非常寶貴的經驗，這不僅能帶來規模經濟的優勢，更能幫助 Google 在未來設計並製造出最好的下一代硬體。

對於企業關注的「開源與閉源」之爭，以及面對中國開源模型的崛起，皮蔡展現務實視角。Google 同時投入前沿模型研發與 Gemma 開源生態系，因為企業客戶最終在乎的是「可預測性、可靠性、一致性與安全性」——只要授權正確，模型來自哪裡並不重要，健康的開源社群本身就能創造信任。

站在奇點的山腳下

面對 AI 取代工作的社會焦慮，皮蔡提出一個歷史對比：試算表的發明。「我不知道在那之前你們是如何做財務分析的......但試算表改變了這一點，」他說，AI 將以同樣的方式，徹底改變許多工作的「起點」，並讓未來更多普通人具備寫程式等高階能力。

訪談進入尾聲時，《Hard Fork》主持人提及 Google DeepMind 執行長傑米斯·哈薩比斯（ Demis Hassabis ）令人深思的一句話，「我們正處於奇點的山腳下（in the foothills of the singularity）。」

皮蔡解釋，傑米斯所定義的「奇點」即是 AGI 的到來，預估約在 2030 年。他對此毫不迴避：「科技朝著 AGI 邁進的步伐是無可避免的。我早就深知這一點，否則十年前我不會果斷讓公司轉型，將技術置於整個企業的核心。」他更說，過去一兩年的進展速度，讓他感覺 AGI 的到來「比預期得更近，而不是更遠」。

在許多業界人士高調談論 AI 將顛覆一切之際，皮蔡的公開發言卻格外克制。他主動說明原因：「管理著世界上最大的公司之一，對社會負有責任，我選擇使用的語言，可能與其他人不同。」

但克制不代表保守。他強調，身處技術最前沿的人有責任將這份願景清楚傳達給大眾——不是為了展示技術肌肉，而是「讓社會大眾能夠開始內化這些資訊，真正為這個即將改變世界的未來做好準備。」

資料來源：Sundar Pichai Opening Remarks | I/O 2026 Keynote、Hard Fork

核稿編輯：王宥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