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 年初，AI 新創公司 Anthropic 悄悄加碼一項內部代號「巴拿馬計畫」（Project Panama）的秘密行動。這項計畫的目的，是大量收購世界各地的實體書，把書脊裁掉之後逐頁掃描，變成 AI 訓練資料庫的養分。
一份內部規劃文件寫道：「我們不希望外界知道這件事。」短短一句話，就看得出公司多想避開外界目光。直到一起集體訴訟解封了超過 4000 頁的法庭文件，這場耗資數千萬美元的「毀書行動」才被攤在陽光下。
買書、剪本、掃描、回收：巴拿馬計畫怎麼把書變成 AI 養分
Anthropic 找來 Google 前高層湯姆．透維（Tom Turvey）主導這項計畫，他二十年前就參與過打造 Google 圖書計畫，當年同樣鬧出著作權爭議。文件顯示，Anthropic 一度考慮直接向圖書館或二手書店買書，名單裡包括紐約知名地標二手書店 Strand（以「18 哩書牆」聞名），還有紐約公共圖書館。Strand 受訪時表示，最後並沒有把書賣給 Anthropic；紐約公共圖書館則未做回應。
最終，Anthropic 轉向二手書商 Better World Books 與英國的 World of Books 大量採購數百萬本書。合作的掃描廠商提案指出，他們要在 6 個月內轉換 50 萬到 200 萬本書。
掃描廠商用「油壓裁切機」削掉書脊，再用高速、高畫質、產線等級的掃描儀逐頁掃描，掃完的書則交給回收公司運走。確切的掃描數量和花費，在法庭文件裡都被塗黑。
雖然掃描實體書之後銷毀在法律上站得住腳，但在那之前下載盜版書的行為，卻讓 Anthropic 付出了 15 億美元的天價代價。
買書之前先偷書！Anthropic賠上 15 億美元
共同創辦人班．曼恩（Ben Mann）在 2021 年 6 月連續 11 天，親自從盜版網站 LibGen 下載了大量小說與非小說作品。隔年，他還傳送新成立的「海盜圖書館鏡像」（Pirate Library Mirror）網站連結給同事，興奮留言「來得正是時候！！！」，該網站曾公開宣稱其「在多數國家蓄意違反著作權法」。Anthropic 在訴訟中辯稱，他們從未用 LibGen 資料訓練出產生營收的商用模型，也未曾用海盜圖書館鏡像訓練過任何完整模型。
無獨有偶，Meta 也私下找過盜版圖書資源。文件顯示，Meta 員工內部多次擔心，未經授權下載數百萬本書可能違反著作權法。一名工程師 2023 年寫道：「用公司筆電跑 BT 下載感覺不太對勁。」但同年 12 月的內部郵件顯示，這個做法在「向 MZ（外界認為是執行長祖克柏的縮寫）呈報」後就獲得批准。事後 Meta 律師否認下載訓練資料時曾散布原告作品。
由於下載盜版影子圖書館的行為面臨極高的版權訴訟風險，Anthropic 最終選擇在 2025 年 8 月與作者和解，同意支付 15 億美元，並否認任何不法行為。這筆和解金預計向數千名作者提供每部作品約 3000 美元的賠償，涵蓋約 50 萬部作品。
法官核准 15 億美元和解，但沒替整個產業定案
2026 年 7 月 20 日，法官阿拉塞莉．馬丁尼茲－奧爾金（Araceli Martinez-Olguin）正式核准這筆和解案。雖然這是美國著作權史上規模數一數二大的和解案，卻沒有徹底解決整個 AI 產業的法律爭議——和解代表這起案子不會進入上訴法院，當初法官做出的判決，也就不會成為有拘束力的判例。
這起案子裡，法官威廉．艾爾薩普（William Alsup）曾在 2025 年 6 月做出關鍵裁定，認定 Anthropic 用書籍訓練 AI 模型屬於「轉化性使用」，符合合理使用原則，他把 AI 訓練比喻成老師「教學童怎麼把文章寫好」。
在另一起 Meta 案裡，法官文斯．查布里亞（Vince Chhabria）同樣認定，作者沒能證明 Meta 的模型傷害了實體書的銷量。換句話說，法院目前的認定是：「把合法買來的書掃進 AI 訓練庫」（也就是巴拿馬計畫這種做法）站得住腳；但在那之前「非法下載影子圖書館的盜版檔案」（也就是 LibGen 那個階段），才是各家 AI 巨頭賠錢、被告的真正主因。
如今，Google、Meta、Midjourney 和 OpenAI 仍面臨一連串版權訴訟，包括阿歇特（Hachette）、聖智學習（Cengage）、愛思唯爾（Elsevier）等出版商，也在 Google 案中提出了集體訴訟。
二手書市場被 AI 公司買爆：中間商賺錢，稀有書恐從此消失
這種「實體書破壞性掃描」的需求，正如經典反烏托邦小說《華氏 451 度》（Fahrenheit 451）中燒書的景象，在二手書市場催生了「AI 買家中間商」的匿名採購產業鏈。批評者指出，AI 公司急著在「AI slop」（劣質文字）充斥網路前，搶下 2023 年生成式 AI 爆發前出版、純由人類創作的高品質書籍。
一名匿名書商透露，在 AI 買家進場後，他每周的書籍銷量從大約 20 本暴增到數百本。他表示：「這筆生意在財務上對我有利，能清掉舊庫存…… 但我很不喜歡這些書的最終用途，也不喜歡罕見的書被打成紙漿。」面對爭議，伊隆．馬斯克（Elon Musk）公開表示反對純粹銷毀式的掃描，並在 X 上發文透露：「我已要求 SpaceXAI 團隊將任何稀有書籍保留在圖書館中，用比較費工的方式掃描，而不是直接切掉書脊。」
康乃爾理工學院數位與資訊法學教授詹姆斯．格林曼（James Grimmelmann）指出，Anthropic 後期選擇花大錢買實體書進行「巴拿馬計畫」，而非全靠下載盜版，在法律合規上是個「聰明的決定」；但他警告，AI 巨頭在版權界限明朗前，早已將大量版權內容嵌入自身產品管道，騎虎難下。當法院陸續判定「訓練環節」屬合理使用，「書籍究竟從哪裡來、來得乾不乾淨」將成為未來版權戰場的決勝關鍵。
資料來源：The Washington Post、Yahoo Finance、TechCrunch；本文初稿由 AI 協助整理，編輯：支琬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