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史丹佛大學與世隔絕的研究室和學院文化後，我曾經做了一些糟糕的用人決策，錯信了不該信任的人。我和比爾分享慘痛經驗，問他：「比爾，有沒有人曾經濫用你的信任？」

他說：「當然有啦，人生就是如此。」

「你曾經因此變得比較不信任別人，更加保護自己嗎？」我繼續追問，「因為這些經驗，我對別人的戒心提高很多。」

「吉姆，這是你人生面臨的重大十字路口。如果你選的是第一條路，你會先假定某人值得信任，除非你找到確切證據，證明他並非如此，否則你會一直保持這樣的看法。如果選擇另外一條路，你會先假定某人不值得信任，除非他證明自己的確值得你信任。你必須決定自己想走哪條路，然後就堅持到底。」

比爾似乎很信任別人，所以我問他：「但事實上，很多人並非一直都值得信賴？」

人生的十字路口：信任賭注

「我選擇先看每個人最好的一面，並接受他們有時不免令人失望。」

「所以，你始終沒有受到太大傷害嗎？」我提出質疑。

「我當然受過傷！」他激動地說，「而且還被傷了不少次。但更常見的情況是，我發現大家會努力不辜負你的信任。如果你信任他們，他們會覺得有責任讓自己值得你的信任。你有沒有想過這個可能性，當你信任別人的時候，你其實在幫助他們變得更值得信任？」

「但有人會利用你的信任，因此傷害你。」我反駁。

於是，比爾告訴我，他曾經因為有人濫用他的信任而損失了「一大筆錢，十分心痛」。雖然不算什麼大災難，不過仍會感到心痛，尤其當你和對方已認識多年時。（他給我的忠告是：一定要防患於未然，盯緊現金流量。）

比爾會從正反兩面來看這件事。假如你信任某人，而他也確實值得你信任，會帶來很大的好處。萬一你看錯人，會有什麼壞處呢？只要不讓自己曝險在承擔不了的損失中，你只不過覺得痛苦和失望罷了。另一方面，不信任別人有什麼好處？你把可能帶來的痛苦和失望降到最低。那麼不信任別人的壞處是什麼？比爾表示，這是決定性的關鍵。

一旦假定別人不值得信任，最優秀的人才會深受打擊，覺得不如求去。

這就是比爾所謂的「信任賭注」——理性認為比起不信任，信任別人的利還是多於弊。

失去信任的兩種情況

我問他：「那麼，當你發現有人的確濫用了你的信任時，你會怎麼辦？」

「首先，你必須先弄清楚有沒有誤會他，或他其實能力不足。」

「能力不足？」

「沒錯，」比爾說：「失去信任的情況有兩種。一種是對他的能力失去信心，因為你發現他有心無力，能力不足以勝任。另一種是對他的人格失去信心。能力不足的人，你或許有辦法幫助他逐漸勝任，但如果某人一再處心積慮利用你對他的信任，你就再也無法完全信任他了。」

比爾對別人的信任彷彿磁鐵的拉力，能將員工的績效和品格提升到更高水準，因為他們不想令他失望。比爾從來不會因為失望而停止信任，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押注在人的身上。其中有些人證明自己確實值得信任，而且終其一生，他們都對比爾盡心盡力，忠貞不二。

如何知道自己是否擁有美好的關係？

比爾有一次告訴我：「你的人生可以忙著應付一個又一個交易，也可以努力建立關係。交易能帶來成功，但唯有關係能為你創造美滿人生。」

「怎麼知道自己是否擁有很棒的關係呢？」我問。

比爾沉思了一會兒才回答：

如果你問對方在這段關係中，誰獲益最多，兩個人都回答『是我』的時候。

我很疑惑。「這樣看一段關係，不會有點自私嗎？」

「不會。整體概念是，每個人對雙方關係都貢獻良多，所以都感到很充實。」比爾解釋。「我問你，你覺得我們倆之中，誰從這段關係獲益最多？」

「喔，很容易回答……我啊！你給了我這麼多。」

「啊，我就是這個意思。」比爾笑了。「你瞧，我會說，我比你獲益更多。」

但唯有當兩人投入這段關係時，都不是為了從中「獲得」什麼，而是為了可以「付出」什麼時，比爾的方法才能奏效。

找到人生的良師益友並傳承下去

比爾是個特別寬宏大量的良師益友。在他生命最後的 25 年，數以百計的年輕人曾接受過他的指點和教誨。比爾會選擇指導誰，又會繼續指導誰，總是令我好奇。比爾曾費心教導的年輕人都明白，在比爾門下受教無關乎「拉關係」、「建立人脈」或「有個師父指點門路」。教導和受教，其實是一種關係，而不是交易。

儘管比爾仁慈的告訴我，他從我倆的長遠友誼中獲益良多，我總覺得我從他的諄諄教誨中得到的收穫，遠超過我所能回報。其他接受過比爾教誨的人告訴我，他們深有同感。但比爾對弟子有個未明言的要求，他希望受過他教誨的人都能投入良性循環，原本的徒弟能成為未來的師父，而下一代弟子又繼續帶動良性循環。

如此一來，我們的師徒關係不只是雙向關係，而會變成不斷擴大、無限延伸的關係網絡，不受歷代師徒的壽命所限。

（本文出自《恆久卓越的修煉》，天下雜誌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