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找你碴該怎辦？剛進新公司如何穩固自己，不被舊派系孤立？空降主管又該如何「看清全局」？這些都是現代職場人每天都可能遇到的難題，而一千多年前的武則天，也曾在最危險的權力鬥爭中，用一場「請辭」戲碼，化危機為轉機。作家吳淡如在 《武則天攻略》 中便提醒我們，這段歷史不僅是帝后鬥爭，更能折射出職場生存智慧。

從感業寺翻身後，武則天一路如同吃了大力丸，勢不可擋。面對種種挑戰，她是否曾有過退意？這個決定在於，如果選擇退讓，能讓她避開災禍、擁有更寬廣的後路前進的話，她就會退讓。乾封二年（667），高宗命十六歲的太子李弘監國，這是唐朝皇帝培養接班人的既定策略之一。《舊唐書》記載，李弘患有「癆瘵」，從他自幼體弱、時常虛汗、咳嗽氣喘的病徵來看，極可能是肺結核患者。朝政大權仍牢牢掌握在武則天手中。

咸亨元年（670），武則天經歷了人生的一次重大變故──她的母親楊夫人（579—670）去世，享壽九十二歲，這在當時堪稱高壽中的高壽。同年，她在朝中的重要合作夥伴許敬宗也因病退休。許敬宗的仕途與武則天緊密相連，靠著她的扶持得以步步高升，如今卻不得不離開朝堂。短短一年間，武則天失去了兩位長年輔助她的重量級人物。

就在這樣的變局之下，武則天竟然做了一件極不符合她過往性格的事──她主動請辭皇后之位！以她一貫的進取習慣來看，這樣的舉動簡直不可思議。但這件事並未受到太多關注，因為請辭並未成功。表面上看來，這更像是一場精心計算的「作秀」，實則是深思熟慮的結果。

這一年，武則天的「運勢」確實不佳，無論內政外務皆遭遇重挫。對外，常勝將軍薛仁貴（614—683）在討伐吐蕃時慘敗，幾乎全軍覆沒，大唐痛失吐谷渾。此外，原本已經平定得七七八八的朝鮮半島，又爆發叛亂。對內，關中大旱，顆粒無收，百姓無以為生，朝廷不得不下詔准許百姓離開原籍，另尋糧食。甚至皇室也遷往洛陽暫避，長安宛如空城。

雪上加霜的是，朝中少了許敬宗這位穩定朝政的輔佐，反對武則天的大臣趁勢而動，將所有天災人禍皆歸咎於她。中國自古信奉「天人感應」，認為天災乃統治者失德的象徵，皇帝必須自省並下詔罪己。只有在李治統治的時期，卻出現了皇后「請辭負責」的奇特場面。

請辭的邏輯，暗藏權力訊號

「牝雞司晨」向來是一個稱讚少、怪罪多的成語。政績輝煌時，功勞全歸皇帝，皇后不可能大聲說：「這都要歸功於我的主意！」但若有不幸，便成了「天下之惡歸焉」的標的，所有怨懟皆指向實際當政的武則天，認為「陰盛陽衰」導致國家受罰。於是，她選擇主動請辭，以回應「天譴」。避位究竟是什麼意思？是讓位，暫時不做皇后？還是讓皇后休息一下，以後再回來掌政？這史無前例，相當新穎，也難以推知武則天的本意。

表面上，皇后顯得十分負責，以避位來承擔所有責任：「是的，我的錯，別怪到皇帝身上！」但這種邏輯未免過於詭異──如果皇后要為國家天災負責，那麼這是否意味著皇帝並未真正掌權？倘若無權者不必負責，那麼武則天這一舉動，無疑是在變相說明承認自己才是真正的掌權者。

不管她的請辭多麼誠懇，這件事都不可能被允許。武則天心裡早已算計清楚：「你們認為我該為天災負責？好啊，我就負責給你們看，不必等你們彈劾，我自己主動請辭，看皇帝允不允許。他當然不會允許，這樣一來，他便要親自出面挽留我，當眾證明我有多重要！」

以退為進，穩固地位

是避位，不是「讓」位，而是暫時退一步，蓄勢待發。別傻了，武則天若真的把皇后之位拱手讓人，又能讓給誰？皇后的責任如此重大，當時的後宮中，哪個妃嬪敢接？只怕剛一登位，全家便會血濺刑場，成為權力鬥爭的犧牲品。因此，這一招，無疑是以退為進的高招。

唐高宗果然被她打動，不僅親自挽留，還為了安撫她，特意將楊夫人的葬禮辦得極為隆重。皇帝親自題寫墓碑，並命文武百官及權貴貴婦齊聚弔唁，送靈柩出殯，使武則天「備感哀榮」。更耐人尋味的是，楊夫人獲賜諡號「忠烈」，這兩個字本是為國家立下赫赫功勳的頂級大臣所用，如今卻破天荒地用在一名女子身上，她成為歷史上第一位以皇后之母身分獲得此殊榮的女性。

這一切，都在武則天的意料之中。她不僅巧妙地轉移了焦點，更藉由皇帝對楊夫人葬禮的重視，進一步鞏固了自己的地位，向朝野昭告：皇后之位，捨我其誰？

（本文摘自《武則天攻略》，時報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