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果公司執行長提姆．庫克（Tim Cook）坐在奧克蘭的聯邦法庭後排等待法官開庭，他打發時間的方式跟大部分的人一樣：盯著手中的 iPhone。但與大眾不同的是，庫克是數位世界的王者，統領著擁有十億使用者的 iPhone 帝國；這些使用者仰賴蘋果公司所開發、發布、監管，以及抽成的軟體彼此連結。

2021 年的春天，庫克身處現實世界的法庭，必須為了自己在數位領域所掌控的權力接受審問。他準備好捍衛自己的帝國，對抗想要解除其規則、瓦解其秩序的有心人士；這些人想方設法要拆除那座蘋果堅稱為帝國核心價值所在，能夠維持其獨特性，也是用戶期望的「圍牆花園」（Walled Garden，或稱封閉平臺）。

庫克身穿深灰西裝、白襯衫與灰領帶走上證人席，臉上戴著透明防護面罩，這是疫情時期不尋常的防護措施之一，法庭也限制入場人數，因此本案的法官伊梵．岡薩雷斯．羅傑斯（Yvonne Gonzalez Rogers）採取罕見作法，允許庭審的音訊直播，讓全球律師、監管機關與競爭對手能即時收聽。 所有人都想聽庫克如何捍衛蘋果在「應用程式經濟」（App Economy）的霸主地位。

蘋果的奇蹟讓庫克成為億萬富翁，也讓蘋果成為全球市值最高的企業之一。在 2021 年，每天的每秒都能創造逾三千美元的利潤。

然而，攀上巔峰也讓蘋果更容易受到攻擊，有些是來自企業界的競爭對手，有些則是世界各地的政府。

App Store 營收奇蹟的攻防戰

在法庭另一側，與庫克和席勒相對而坐的是提起這場全球矚目訴訟的人，也就是遊戲開發公司 Epic Games 創辦人提姆．史威尼（Tim Sweeney）。

對 Epic Games 與其當紅遊戲《要塞英雄》來說，iPhone 是接觸富裕消費者的關鍵入口，十億使用者的數位生活皆仰賴蘋果帝國。庫克的耐性早在前一個夏天就消磨殆盡，當時 Epic Games 設下陷阱，蓄意挑釁庫克，目的就是在法庭上，揭露史威尼所認定的蘋果醜事。

自從 iPhone 問世且建立其數位帝國以來，蘋果為所有想加入這個軟體市集的服務商設下一座「吊橋」，若希望透過它營利，就必須接受它的規則。

不同於電腦用戶可以隨意下載程式，iPhone 的使用者只能透過蘋果 App Store下載第三方程式。Epic Games 與其他軟體開發者如果想在 App Store 上架，就必須同意遵守內容的相關規定，並且使用蘋果的支付系統，而這個系統也能讓蘋果方便地從每款應用程式所產生的營收中，抽取最高可達 30% 的抽成。

這代表每次有人在蘋果帝國花一美元購買數位商品，庫克的團隊就拿走三十美分，彷彿是連呼吸蘋果的空氣都得繳稅。

庫克主張，這樣做很公平。大部分的應用程式是免費的，無需付費即可成為 iPhone 帝國的一員；而那些靠著銷售數位商品與服務賺錢的應用程式，例如電動遊戲、串流音樂，則應該繳納合理的分潤。畢竟蘋果是讓第三方業者接觸其龐大使用者的關鍵門戶，公司訂下的種種規則，是要保護使用者免於遭到詐騙、駭客攻擊或其他不法行為。

全球反抗軍成形

販售數位商品的商家如果不喜歡蘋果的規則，也沒有其他選擇，因為蘋果與其主要競爭對手 Google 掌控著行動裝置市場，兩家的政策非常相似，而且往往是蘋果先制定遊戲規則，Google 隨後跟進仿效。

然而，鮮少人有膽量或財力挑戰蘋果。

史威尼後來估算，這場法律戰導致《要塞英雄》同時遭到蘋果與 Google 的應用程式商店下架，光是巨額律師費和下架後流失的銷售額，公司就損失超過十億美元。

就在這一天，庫克坐在決定蘋果命運的法官面前，史威尼則準備出擊，希望藉由《要塞英雄》的超高人氣，撬開蘋果圍牆花園的一角。

地緣政治的角力

這場反抗運動延續多年，並且持續擴大，部分原因是史威尼帶來的關注度。美國司法部、歐盟反壟斷主管機關、美國國會與歐盟議會正在密切關注，甚至中國似乎也對蘋果展開強硬的行動。

這是一場關乎各方角力的全球混戰，牽涉企業權力與地緣政治的糾葛，也是一場科技巨頭之間的激戰。 這些反抗者的動機並不單純，牽動著數十億美元的龐大利益。

但是，反抗者們累積的種種控訴，交織成關於世代之爭的面貌：大家將蘋果視為壟斷強權，一個對所有人發號施令的帝國，不僅主宰商業規則，最關鍵的是定義了文化的規範，甚至是表達的自由。儘管人們可能並不認同那些反抗蘋果的陣營，但這些人提出的質疑也並非全無道理。

（本文摘自《挑戰蘋果規則》，天下雜誌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