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創新大師克里斯汀生在 1997 年出版的《創新的兩難》，為過去 30 年來談論創新的圭臬，名列輝達創辦人黃仁勳、蘋果共同創辦人賈伯斯（Steve Jobs）的必讀書單。

書中最著名的概念就是破壞式創新，指的是被主流市場忽視的低階技術或新市場，以較低性能但更便宜、更簡單的方案，最終改變競爭規則並取代既有領導者。

破壞式創新提醒了企業領導人：不要低估來自邊緣市場的新技術。諾基亞、柯達、百視達的故事反覆證明，再強大的企業，也可能被看似不起眼的新進者擊敗。

然而，當 AI、電動車、區塊鏈問世，每項技術都宣稱自己將顛覆、破壞世界時，「破壞性創新」的概念反而逐漸失去了解釋力。就連克里斯汀生，晚年也坦承，他沒有料到「破壞」這個詞會被如此廣泛誤用。因此，克里斯汀生的學生史考特．安東尼（Scott Anthony）寫下了《破壞性創新》，深入理解這個理論的正反面。

讓「原本做不到」的人輕鬆做到，就是最強的破壞力

安東尼首先提醒：評估創新威脅時，永遠要先問「它對什麼產生破壞？」而不是跟最近的競爭者比較性能高低。

克里斯汀生本人曾對 iPhone 做出錯誤預測，2007 年，他公開說 iPhone 並非破壞式創新，最多是奠基在諾基亞手機上，持續改良升級的延續性創新，現有大廠有能力也有動機擊退它。

克里斯汀生後來承認錯誤，表示 iPhone 顛覆的不是手機市場，而是筆記型電腦市場。即便第一代 iPhone 電池續航力短、打字也不算方便，但它把運算和上網的能力放進口袋，讓人隨時隨地能做到以前只有在桌前才能做的事，這才是它的破壞力所在。

安東尼指出，破壞性創新「把複雜的變簡單，把昂貴的變便宜。」破壞的本質不是技術突破，而是讓原本做不到的人，現在做得到了。

更進一步說，破壞式創新甚至未必是一種科技突破。他舉例，美國廚師茱莉亞‧柴爾德非專業出身，她花 2 年、用掉 284 磅麵粉做了 31 次實驗，只是為了搞清楚沒有專業烤箱的美國家庭主婦怎麼烤出法式長棍麵包。她發明了食材列在左側、對應步驟寫在右側的食譜排版格式，在她之前從沒有食譜這樣排過，然而在她之後，這樣的格式卻變成理所當然。安東尼說：「當你讓人們可以更輕鬆做事時，就有了爆炸性成長的機會。」

麥當勞也一樣，它在食品科技上沒有任何突破，破壞力來自「快速服務系統」的流程設計，菜單極度簡化、把所有步驟標準化。創辦人麥當勞兄弟在自家的網球場上設計新廚房，請員工來練習組裝漢堡的動作，模擬動線與設備應該放置的位置，就這樣快速開發了廚房的原型，任何人走進廚房都能按著做出品質相同的產品，不需要廚師。

社會跟不上創新時，往往會有強烈的副作用

安東尼主張，破壞性創新其實是權力的重新分配。當能力從少數人手中流出、變成任何人都能掌握的東西，原本依靠這份稀缺性維持地位的人，就失去了他們的護城河，有時是職業、社會地位，或身份認同。

創新被鼓勵多多益善，但安東尼也提醒破壞性創新不一定是好事，例如古騰堡的印刷術，讓書籍的生產從一個月一本變成一周數百本，知識從教會和少數權貴手中流出，古騰堡能夠印聖經，當然也能傳播宗教以外的知識，也加快了謊言和政治宣傳的速度，宗教改革之後數十年的戰爭與動盪，是印刷術帶來的另一面。

又或是 1920 年代福特汽車推出 model T 車款，讓汽車從富人玩具變成普通家庭買得起的交通工具，也引發了各種事故，因為專屬於行人的城市街道被大量湧入的汽車占據，引發行人與駕駛之間的激烈對立，最終社會必須重新制定交通號誌與路權規範。他把這個代價稱為社會必須支付的「沉重交易稅」，即便他仍相信破壞性創新長期而言讓世界變得更好，但看不見陰影的人，推動進步時很可能被它吞噬。

比起擔心競爭者，創新的阻力往往來自內部

另一方面，破壞性創新經常被大企業忽視，克里斯汀生用經濟學的邏輯解釋，因為企業理性資源分配決策，把錢和人投給最重要的客戶，放棄看起來小又不賺錢的新市場。但安東尼質疑，一家理性的公司，會做出一連串最終導致它宣告破產的決定嗎？

他認為更多是心理因素，讓正確的決定看起來像錯誤的決定。例如伯利恆鋼鐵曾是美國最大的鋼鐵廠，最後被一群從低端建築鋼筋起家的小型電爐廠打垮。因為伯利恆的高管認為自己是建造美國摩天大樓與軍艦的菁英，從骨子裡拒絕做低端鋼筋。加上公司有過數次慘烈的勞資罷工歷史，電爐廠的模式依賴非工會勞工，這個聯想讓高層在潛意識裡就想迴避。安東尼認為這才是阻礙破壞性創新的力量，企業並非沒看見危機，只是認知和行動對不上。

企業推動轉型時，高階主管可能缺乏改變的意願，中階主管恐懼失去管理權力，基層員工擔心自己的工作被取代。沒有人明著反對，事情就是推不動。

安東尼也再次提醒，世界無時無刻不在進步，沒有人能對某項技術、產品是否將顛覆世界給出絕對的答案，將「破壞」視為一種相對的概念，去思考對誰而言是破壞，哪一項能力被「民主化」更容易推敲破壞的程度與範疇，不徒耗資源、盲追盲從。

書介資料

書名：《破壞性創新》 作者：史考特．安東尼（Scott D. Anthony）是克雷頓．克里斯汀生最重要的學生之一，曾於創見顧問公司（Innosight）任職超過20年，長期協助企業面對破壞性變革。他現任達特茅斯大學塔克商學院教授，研究聚焦於創新、轉型與組織變革。2025年，Thinkers50將他評為全球第五大最具影響力管理思想家。

出版社：天下雜誌 出版日期：2026.06.03 ISBN：97862679161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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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競爭策略》 出版社：天下文化 出版日期：2019.08.28

被譽為現代策略管理的奠基之作，當企業面對價格戰、新競爭者崛起、技術變革與市場重組時，如何看清產業結構、找到自身優勢，成為決定成敗的關鍵。管理學大師 麥可．波特提出「五力分析」與「三大競爭策略」，建立分析產業、理解競爭與制定策略的方法論。

《創新的兩難》 出版社：商周出版 出版日期：2022.03.10

「破壞性創新」理論的源頭，哈佛商學院教授克雷頓．克里斯汀生發現，許多企業之所以失敗，不是因為管理不善，而是因為太擅長管理。他研究為什麼最優秀的企業，反而最容易被創新擊敗。像是專注傾聽客戶需求、最佳化既有產品、追求更高利潤，卻因此忽略那些看似規模小、利潤低、性能不足的新技術。

《灰犀牛》 出版社：天下文化 出版日期：2025.04.25

財經記者暨趨勢觀察家米歇爾．渥克 透過金融危機、氣候變遷、產業轉型與公共治理等案例指出，多數災難其實都有跡可循，人們卻因慣性、僥倖心理與短期利益而延誤行動。不只探討危機如何形成，更分析組織與個人在面對明顯威脅時的心理機制，並提供辨識、因應與化解風險的方法。

核稿編輯：張玉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