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姆．特利茲（Tom Tellez）在體育界是個傳奇人物，無論他說什麼，你都會洗耳恭聽。這正是為什麼當有一天他在跑道上對我說「我要你用錯誤的方式跑步，伸出你的小腿，用腳跟著地」時，我會感到非常困惑。我照做了，每一步都是腳跟著地，原本輕鬆自在的步伐變得笨拙而怪異。在我完成這趟姿勢古怪的跑步之後，他又指示我：「這次正常跑。」突然間，好幾個星期以來，我們一直在想辦法突破的問題─試圖讓我的腳在落地時靠近我的身體下方─就迎刃而解了。特利茲在生物力學上簡直就是魔術師，但他所做的訓練方式確實有科學根據。

「專業的悖論」：太熟練，反而感覺不到自己在做什麼

在我們的認知中，重複一個動作直至完美，是增強我們技能的最佳途徑，但是，最近的一些研究卻提出了不同的路徑，即所謂 「專業的悖論」（paradox of expertise）。我們熟稔精通某件事，以至於滑入那個深深磨損的溝槽之中。我們的大腦已經來過這裡很多次，對我們所做的事習以為常，不再聽從實際的體驗。我們根本感覺不到正在發生什麼事，我們的預測機器運作得太順利，反而忽略了身體正在做的動作。我們在第三章曾看到研究人員發現，當專家們在發揮才能時停滯太久，會變得情感麻木，失去最初讓他們成功的內在喜悅。

若要再度體驗這樣的喜悅，我們需要中斷此一模式。當我們突破限制自身能力的困境時，大腦也會隨之清醒，我們會恢復感覺，再度投入尋找問題解決之道的過程中。

刻意犯錯，才能打破舊有的認知迴路

正是在這樣的探索中，我們變得更具適應力與堅韌性。研究人員把特利茲所用的訓練方式稱為「放大錯誤」，即做一些錯事來改變我們的認知與注意力，使我們擺脫既有的做事方法，並透過新的態度來找出新方法。這會改變我們對訊息的權重。錯誤的跑步方式讓我意識到自己的腳是如何著地的，而不會因為我每天做數千次這個動作而忽略它。我的身體會改變策略來因應這些新訊息。

在訓練中逼近自身極限的過程，會提醒我們：腦海裡那些在做到第七次時就告訴自己已經筋疲力盡的聲音，也許並沒有那麼準確，因為我們最後還是完成了第十次。這正是認知的體現，提醒我們的大腦，有許多訊息值得我們留意並加以理解，而有時候，我們所傾聽的恰恰是錯誤的訊號。

這些都能促進觀點的改變，打開我們的眼界，形成新的習慣。我把這一類具有干擾作用的動作，稱為做一些瘋狂事。若要擺脫瓶頸或困境，就需要改變我們的預測重點，讓我們的身體恢復感受與體驗，釐清哪些是真實且相關的，哪些又是誇大與被忽略的。我們會明白，還有其他值得我們留意的訊號與途徑存在。我們因此拓展了自己的潛在道路。

改變感官輸入，逼大腦找新路

有時候，為了看清現實，我們需要改變觀點，這通常意味著要從其他方向來看事情。我在我的心理績效訓練課堂上，會要求運動員在黑暗中進行練習，以干擾他們的視覺感知，迫使大腦接收不同的訊息並尋找新的模式。

同樣地，麥可．喬登曾在頻頻閃爍的閃光燈下練球。NBA 球星史蒂芬．柯瑞也曾在練習投籃時，使用視覺遮蔽眼鏡來阻斷部分視覺。心理學家也發現，讓患有運動失憶症的高爾夫球選手在水中練習推桿，具有一定的成效。知覺上的劇烈改變，能促使大腦與身體重新調整感知與動作之間的關係，幫助它們重回正軌。

我們正在操縱訊息來源，藉此找到問題所在。我們必須讓人們放下，並重新調整他們過度重視的訊息（例如，父母站在旁邊反而會帶給孩子壓力，促發孩子對威脅的反應）。當我在調查運動心理學是如何處理臨場表現失常的問題時，其中一個人告訴我，有位高爾夫球選手要求朋友與家人在他練球時大聲嘲笑他，他必須訓練自己放棄這條訊息，而不是重視它。

或者，也可以參考前棒球選手傑森．庫恩（Jason Kuhn）的做法（他後來成為海豹部隊的一員），他以一種創新的方式來治療運動失憶症。針對大聯盟投手泰勒．馬澤克（Tyler Matzek），庫恩在馬澤克專心投球的同時，會播放球評與播報員批評他的片段。在這種情況下，大腦會緊抓住這個威脅不放─外在的批評與壓力─而不是專注於投球。干擾與調整是改變我們預測的方法之一。

在運動之外的領域也是如此。作家有自己的一套感知──行動連結版本，當他們陷入瓶頸時，所有事情都會混在一塊兒。每頁的文字看起來都一樣，所有故事都攪和在一起，無法將自己與故事分開，對作品變得麻木。作家會利用各種感知上的干擾來重回正軌。記者蓋伊．塔雷斯（Gay Talese）會把作品貼在牆上，然後用雙筒望遠鏡觀看。他解釋：「我要重新審視它們，就像它們是別人寫的一樣。」

作家阿什利．梅麗曼（Ashley Merryman）告訴我，她在編輯自己的作品時，是採倒著讀的方式。小說家村上春樹則是利用語言的力量來改變觀點，他會先用英文寫作，接著再翻譯成日文。托爾金（J.R.R. Tolkien）的方式更是到了一個極致，他甚至創造出一種新語言，假裝自己是在翻譯一部他發現的古籍《西境紅皮書》（The Red Book of Westmarch）。改變觀點能幫助我們突破瓶頸。

（本文摘自《鬆綁表現焦慮》，時報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