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nagertoday 經理人

如沐春風化雨

2019-11-23 10:23:39
Managerto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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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響我選擇「教職」這條路的有二位老師,一是我建中高二時的數學老師傅禺,另一位是東海建築系漢寶德教授,他們形塑了我對「師者」的想望。傅老師其實只教了我們一年,那時他已開始寫小說,筆名叫子于;之後還曾入選為台灣十大小說家及聯合文學小說獎。

影響我選擇「教職」這條路的有二位老師,一是我建中高二時的數學老師傅禺,另一位是東海建築系漢寶德教授,他們形塑了我對「師者」的想望。傅老師其實只教了我們一年,那時他已開始寫小說,筆名叫子于;之後還曾入選為台灣十大小說家及聯合文學小說獎。

傅老師在上課時除了教數學,還和我們談很多電影、小說、意識流等;升高三時,有些同學覺得這樣不行,向教務處反映希望換掉傅老師,他還特別到班上向我們承諾,高三一定好好認真教我們,結果還是被換了。但我們有幾位同學依然常去建中簡陋的教師宿舍拜訪他,特別喜歡和他聊天,包括分享一些中國大陸東北地方的故事;一直到大學、留學歸國,甚至結了婚還帶太太前去拜訪。

傅老師是長春礦冶學校畢業,所以也通曉日文,閱讀過很多日文小說,還有日文版的世界名著。1948 年逃難到台灣來就開始在建中教書,直到退休。最近有高中同學借我一本傅老師所寫的《建中養我三十年》,才第一次了解到「七十年前建中」相關的很多史實,以及當時中等教育的點滴。台灣光復、日本人走了,當時建中初中部、高中部一年各收三班,老師們來自中國大陸各地,口(鄉)音南腔北調,上課時有些同學不完全聽得懂國語,課要怎麼上?學校硬體建設被美軍轟炸後還沒完全復原。在物資、師資都非常拮据的情況下,「教育」還是不能中斷,尤其是首都台北這所承載歷史轉折的重要中學。

溫肇東

等我們這些嬰兒潮世代上高中之際(1965~1969),校舍已具規模,高中一個年級就有二十四班,教職員已逐漸穩定、充實,我們高一的英文、生物,高二的歷史、地理、化學,高三的物理老師都是大陸名校畢業;南海路隔壁的「美國新聞處」,那書香的味道至今都令人難忘。在大陸文革期間,我們能在「自由」學風鼎盛的建中念書,是很幸福的事,儘管那時台灣是尚未解嚴的年代。

透過子于《建中養我三十年》書中的人、事、物,引領我有機會去填補、連結 1950 年前後的建中,這段對我原是空白的歷史;而「有形連結」的關鍵環節竟是他的「宿舍」。那個由日據時代木造武道館改建成的教職員宿舍,分給二十六個家庭,每戶只能有一個插座,廚房是蓋在外面空地的幾個爐灶,有點類似共用(Shared)廚房,廁所也是公共的在戶外,且有一段距離。書中有多篇描述到這個「養他三十年」的環境,如〈大宿舍〉、〈大宿舍教給我〉、〈蓋了小房間〉;從校長以「即將反攻大陸」說服他們忍忍,結果一待就是三十年,直到他娶媳婦都在那樣條件的空間,我們和他互動較多的十多年,都是在那裡泡茶聊天。

文章中包括〈學生至上〉、〈聽他們的話〉、〈教給說實話〉、〈那個學生〉、〈打罵不管事〉、〈老師不要逞能〉所描述當時的教學、訓導方式,放到今天來看都還是很經典的個案,傅老師用非常白話地表達他在實踐的教育理念。 傅老師相信「有教無類、因材施教」,建中學生本來『怎麼教怎麼好』,『就著學生原有的成色,訓導他成人,豈是循規蹈矩能辦得來』、『為什麼學生很聽我的話,我的回答卻是因為我很聽他們的話』 ,當中有幾篇討論到他們如何決定處罰學生,還有和家長之間的應對,映射出教育是「百年樹人」的這個初衷。

有幾篇談教師、同事、校長等人物,在那個年代他們如何經營學校、同事間如何相處、校務的問題、課餘生活上教員們如何打發時間,以及他個人如何去教育廳取得教師證〈那套新西裝〉,全部躍然紙上;也談到〈那場運動會〉,和建中橄欖球隊連續二十年奪冠〈和他們在一起〉,能參加黑衫軍的也都是成績不錯的學生。

還有有幾篇談到「柴米油鹽醬醋茶」的日常生活瑣事,如:薪水可以買多少米和菜,當「家教」、「補習」賺點外快貼補家用,包括去育英中學兼課四年,帶師母、女兒和學生去三天二夜旅行〈去蘇澳〉,參觀了水泥廠、臨時交涉的羅東紙廠,可說是那時的高中生「企業參訪」。 從當年「食衣住行育樂」的物資條件,與穿插各種「機會教育」的可能性,和今天各方對教育現場的抱怨和無奈,形成極強烈的對比。

其實和傅老師聊天的具體內容我大都忘了,但他做為「人師」的模樣確實影響了我。當然,後來教書的形式及技巧也還有從其他老師學來的,不過「師者,傳道、授業、解惑」以及「春風化雨」的熱忱主要是從傅老師那兒內化來的。

子于短篇小說選《飄零》爾雅出版。
爾雅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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