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法律和學術界這類「升遷或離職」（up-or-out）的工作中，業內人士通常只有一段固定的時間來證明自己值得晉升，否則就必須離職。這代表，即使是小規模的工作中斷，也可能打亂一個人的職業發展軌跡。
因此，像新冠疫情這樣大規模的工作干擾，對這類型工作產生更巨大的影響也不足為奇。一項研究顯示，由於疫情期間托兒所和學校關閉而增加的育兒責任，使撫養幼兒的女性科學家能夠投入研究的時間減少了30～40％。
即使在平常時期，美國社會極大比例擔任照顧者角色的女性，在「升遷或離職」領域中往往人數稀少。因此，當疫情來襲時，許多人擔心這種干擾可能重塑這些職業的人員組成。為了回應這種擔憂，許多高等教育機構推出了「新冠疫情影響聲明」（COVID-19 Impact Statement），也就是讓接受終身職評估的教師有機會解釋疫情如何影響其工作效率的文件。但是，並非所有人都相信「新冠疫情影響聲明」會對職場平權帶來純粹的正向影響。
「人們在談論，這些影響聲明可能是解決方案，但作為一個研究表達或防止偏見的研究者，我感到憂心，」凱洛格商學院（Kellogg）管理與組織學教授勞倫．里維拉（Lauren Rivera）說。畢竟，強調某人的照顧責任，是否可能強化他們「比較不投入工作」的印象？
里維拉與西北大學（Northwestern）社會學副教授凱瑟琳．韋斯哈爾（Katherine Weisshaar）以及多倫多大學（University of Toronto）的安德拉斯．提爾奇克（András Tilcsik）合作，調查人們如何看待新冠疫情影響聲明。為了測試這個工具，研究人員評估了一項原創性調查實驗的結果，這項實驗對象是來自科學、技術、工程和數學（STEM）領域的600多位教授，集中在生物和物理領域。
研究發現，新冠疫情影響聲明確實可以幫助學術界中肩負照顧責任的工作者，達到公平競爭。研究還證實，這份聲明不會如里維拉原本擔心的那樣引發偏見。相反地，這個工具凸顯了個人敘事及其背景脈絡如何能夠幫助消除偏見。
「我們從其他學科知道，我們講述的故事很重要，它們會影響人們如何看待我們，」里維拉說。「而我們在這篇論文中展示出來的結果是，在適當的情況下，這些都是可以用來增加公平性的有力工具。」
如何描述工作中斷，會影響終身職評估
里維拉非常適合研究新冠疫情影響聲明及類似工具帶來的影響，因為她長期分析工作場所如何評估績效，以及這些評估如何可能延續社會不平等。例如，她深知過去的研究已經顯示，披露照顧責任的資訊可能會適得其反。
「我們看到，在美國的白領專業職業中，特別是在學術領域，只要不是完全投入科學和工作，都可能被污名化。」她說。
研究人員選擇調查在STEM學科，很大程度上是因為這些領域往往需要在實驗室進行研究，而在疫情期間，許多實驗室與托兒中心和學校一樣都關閉了。
在此研究背景下，這些實驗室關閉使研究人員能夠將照顧責任的挑戰與完全不同類型的生產力中斷進行比較。
這種比較成為了實驗調查設計的核心部分。首先，回應研究人員調查的STEM教授們閱讀由虛構的助理教授候選人的終身職申請。
里維拉說，候選人的檔案被刻意設計成「臨界點」狀態：可能準備好獲得終身職，但並非一定。該虛構的申請註明，候選人可在申請中提交新冠疫情影響聲明。
接下來，教授們要評估：這位候選人是否應該獲得終身職？
研究人員在調查中分發了3個稍有不同的檔案版本。在一個版本中，候選人沒有納入影響聲明；在另一個版本中包含了描述育兒中斷的聲明；在第三個版本中，加入了實驗室中斷的聲明。研究人員還透過改變名字來改變候選人的性別：一些候選人名為珍妮佛．納爾遜（Jennifer Nelson），另一些則是麥可．納爾遜（Michael Nelson）。
調查還提出了一些額外問題，要求教授們評估候選人目前和未來的生產力、候選人相對於類似教職員工的工作投入程度，以及如果委員會對決定有分歧，他們會在多大程度上主張授予候選人終身職。還有一個開放式回答部分，教授們可以就他們的決定提供更詳細的解釋。
「我們設計開放式問題的原因是，在調查中，你可以管理各種測量指標，但你是假設『人們認為什麼因素重要』，」里維拉說。「我們想要讓受訪者自己表達理由，並捕捉到研究人員可能沒預料到的事情。」
做出聲明的申請獲得更正面的評價
整體而言，有一個明確的模式：包含任何新冠疫情影響聲明的申請，相比沒有聲明的申請，獲得更為正面的終身職推薦。
教授們使用「1」（絕對不晉升）到「6」（絕對晉升）的量表評估這些虛構的候選人。平均而言，沒有聲明的候選人得分為4.54，介於「可能晉升」和「很可能晉升」之間。
包含實驗室關閉聲明的候選人獲得了較高的平均分4.73，而包含托兒所關閉相關聲明的候選人獲得了平均分4.87。有聲明的候選人與沒有聲明的候選人之間的分數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但不同類型聲明之間則沒有。
換句話說，評估者認為照顧相關的中斷與實驗室關閉一樣合理。無論候選人的性別如何，這些模式都保持一致。
同樣，研究人員最初懷疑，2種類型的聲明帶來明顯不同的結果。「詳述大量育兒義務的新冠疫情聲明，可能會帶來更有利的終身職推薦，但同時也可能產生對教職員工長期研究軌跡或對科學投入更負面的看法，」研究人員在論文中寫道。
但最終結果顯示，幾乎是相反的情況。研究人員發現，在開放式回答部分，教授們在描述他們決定授予有影響聲明的候選人終身職時，使用了類似、理解的語言。他們強調疫情現在「已成過去」，它造成的中斷是「合理的」。他們還強調，它造成的問題「超出候選人的控制範圍」，是「外在於」這些候選人的。「就好像這個框架使人們能夠解讀工作中斷，但不引發照顧和性別偏見。」里維拉說。
我們講述的故事確實會影響工作評估
里維拉和她的同事們繼續研究，在工作場所中，將困難和中斷描述為暫時的、超出個人控制範圍的因素，會產生什麼樣的影響。
他們計畫不只研究新冠疫情影響聲明，放諸更廣泛的環境，核心問題是：「在什麼條件下，我們講述的這些中斷故事會讓競爭環境更加公平？或是更加傾斜？」
（本文初稿由AI翻譯，審定｜張玉琦）
原文〈When Our Work Is Disrupted, the Story We Tell Matters〉，於2024年12月刊登於Kellogg Insight，獲得凱洛格商學院授權刊登
研究人員
勞倫．里維拉（Lauren Rivera），管理與組織學教授；溫伯格文理學院（Weinberg College of Arts & Sciences）禮聘社會學教授。
關於作者
凱蒂．吉爾伯特（Katie Gilbert），自由撰稿人，居住於費城。
關於研究
Rivera, Lauren A., Katherine Weisshaar, and András Tilcsik. 2024. “Disparate Impact? Career Disruptions and Covid-19 Impact Statements in Tenure Evaluations.” Sociological Scienc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