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 年下半年時，我參加了一場論壇，台上坐著 4 位業界專家，在主持人的引導下輪流發言。主持人皆能根據專家的背景專長提出犀利的問題，專家在接受提問後馬上提出精闢、完整的論點，整場論壇行雲流水。
但是，一種違和感油然而生。
這和我以往參與過的論壇好像有些不一樣，專家發言內容彷彿學術論文，主持人和專家間行禮如儀，少了即興的插嘴與火花，像不同聲音的唸稿機輪流播放。
回到工作場景：每天收到的電子郵件，內容口吻客氣卻略顯空洞；專業社群上的自傳流暢卻像一杯白開水；公司內部的數據圖表與簡報視覺，也驚人的趨同。
猶如來自相同AI範本，每個人輕而易舉做到80分
原因無他，AI 工具太好用了，它正將內容產製極度標準化。如果你是程式設計師，你會發現 AI 生成的介面，不論排版邏輯、互動設計或是視覺風格，總是有些雷同。而使用 AI 產生的文字，也有一種「標準化」的味道，如果所有人都用 AI 潤稿、擴寫，最後都在 70 到 80 分之間徘徊。
更弔詭的是，我們不只用 AI 生產內容，也用 AI 消化內容。你用 AI 寫了一份詳盡的報告，對方用 AI 把它摘要成3個重點；你用 AI 做了精美的簡報，對方用 AI 提取關鍵數據。這整個流程中，好像沒有人真正參與其中。
20分來自人的溫度，瑕疵也動人
很多時候，我們必須承認，AI 確實夠用了。如果你只是要讓流程跑得通，AI 的 80 分完全足夠；但當你需要打動人、建立信任、展現差異化時，那剩下的 20 分，就是你的價值所在。我認為「人」的核心價值將體現在以下面向，也是我們應該培養的能力：
1.審美與品味： 操作工具的技能會貶值，但「好設計」與「好邏輯」的鑑賞力，決定了 AI 成品的上限。今年很多人都使用 AI 製作賀年卡。我自己也嘗試生了幾張，但我看到設計部門的同事所生的圖，雖然和我使用同樣的 AI 工具，結果完全不同。同樣的工具，她的作品可以到 90 分，我的只能到 70 分。差別不在工具，在於她知道「什麼是好的」。這就是品味。
2.共情與說故事的能力： AI 能寫邏輯，但人類才懂情感共鳴。AI 生成的講稿精準完美，但照本宣科無法打動人。然而，一位有魅力的講者，往往會根據現場氛圍「脫稿」分享內心感觸。這種即興互動，是 AI 永遠無法模擬的高級社交資產。
AI 也不會知道，在會議中，何時該收斂結論，有些話「該不該說」或權衡「公開或私下說」，這往往比「知不知道答案」更考驗智慧。這種判斷力涉及複雜的人情世故、團隊士氣與各方利益平衡，是經過社會歷練的價值。
3.叛逆思考： 演算法傾向給出風險最低的平均值，但商業上的突圍，往往來自對慣性的挑戰。AI 給你的是基於常態分佈的「標準答案」，卻往往忽略了那些特立獨行的成功案例。然而，這些統計上的「雜訊」，卻有可能反而會是商業上的「突破口」。因此，我們往往必須有勇氣去選擇常態之外、極少數人才看見的創新小徑。
《荀子》云：「君子役物，小人役於物。」所謂「役於物」，就是淪為工具的下游。如果過於仰賴 AI ，獨立思考能力將逐漸鈍化，最終成為流程中隨時可被替換的節點。而「役物」，則是站在工具之上，解放時間去磨練「人本特質」。
未來的世界，9 成重複性的工作由 AI 完成；剩下那一成涉及複雜決策、情感連結與藝術創造的工作，將由人類親手打造，並索取極高的溢價，保留一點偏執、一點感性，甚至一點點不完美的瑕疵，那才是我們生而為人，最珍貴的資產。
核稿編輯：張玉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