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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 2012 年外送服務平台 foodpanda 進入台灣,如今 foodpanda 和 Uber Eats 市占超過 9 成,叫外送已經成為我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雖然外送平台帶來許多便利性,但從職場勞動條件來看,卻充滿爭議。過去,外送員最常聽到的一句話是:「你不是員工,是合作夥伴。」因為在法律上,平台把外送員定位為「承攬人」,不是「勞工」,所以平台不是雇主,不用負擔勞健保、職災補償,也不適用勞基法。這是因為,按照勞基法的規定,勞工必須要具備「從屬性」,而外送員的自由接單特性,可自由決定工作時間,與傳統朝九晚五的工作型態不同,導致從屬性認定困難。
從勞權爭議到專法誕生,終結「偽承攬」的保障空窗期
實際上,雖然外送員可以自由上線、自由接單,平台卻透過演算法掌握關鍵權力:接不接單,會影響派單順位;跑得慢、評分低,可能直接停權;薪資計算方式由平台單方調整。這導致外送員和平台有實質上的僱傭關係,卻以承攬契約形式合作,又因承攬的本質是雙方平等合作,理論上自己是老闆,重點在於完成工作成果,導致外送員未能獲勞基法保障。
真正讓問題浮上檯面並引發全民關注的,是 2019 年國慶連假發生的兩起致命車禍,大眾才赫然驚覺,這些每天穿梭街頭的外送員,一旦出事,幾乎沒有任何制度性保障。因此勞動部啟動專案勞檢,首次明確指出即使名義上是承攬,實際運作已高度具備僱傭從屬性。行政裁罰後,卻面臨長達數年的訴訟拉鋸,平台繼續運作,外送員繼續接單,而法律依然沒有給出一個「所有人都適用」的答案。
直到 2026 年 1 月,立法院三讀通過《外送員權益保障及外送平臺管理法》,這部法的重點在於,擱置契約性質爭議,意思是尚未確定外送員和平台是僱傭還是承攬關係,但只要外送員在幫平台送單,國家就畫一條底線,讓平台必須遵守。
修法處理的是外送員最基本的生存問題。舉例來說,過去最被詬病的是「疊單剝削」,外送員一次送多張訂單,但報酬幾乎沒增加,所以法律強制規定每一張訂單,都要獨立計價,且不得低於 45 元。其次,是工時換算不得低於基本工資的 1.25 倍。法律還要求平台公開計費邏輯(不是公開程式碼,但要說清楚怎麼算),並建立獨立申訴機制,停權不能只靠自動判定,這意味平台必須建立人工介入的申訴管道與法律正當程序,管理成本也會上升。
法律轉向「平台治理」,試圖將演算法納入監督
這部專法通過,象徵國家對「零工經濟」的管理邏輯發生轉變。過去,平台利用技術優勢,將營運成本與職災風險轉嫁給個人,外送員既無勞基法的保障,也無對等協商的權利。如今法律要求計費透明化與申訴機制,把原本私有化的「平台權力」拉回公共監督的領域。
另一方面,專法的制定勢必影響產業運作。例如平台因成本提高,外送費和餐點價格可能會隨之上漲,有人認為確保每個上線的人都「符合法定報酬」,平台可能會開始控制上線人數,外送工作會從「隨時接單」,變成「搶班、排班、名額制」,影響零工經濟的彈性。
此外,專法帶來的是高合規成本,例如保險、申訴機制、系統調整,這些都是成本壓力,會不會造成市場集中化,讓小平台更難加入戰局、大者恆大,還需要後續觀察。
從近年的《數位中介法》、《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到這次《外送員權益保障及平臺管理法》,可以發現法律的趨勢轉向「平台治理」。因為平台不只是一間公司,還能決定誰能工作、怎麼算錢、什麼時候被踢出系統。
當私人企業的演算法成為規則制定者,法律若不介入,會造成權力私有化。由此可見,外送專法的意義不只保障外送員的勞動權益,也在試著回答一個更大的問題:公共監督如何進一步納入演算法?才能更符合這時代的公平正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