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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關顧問在協助客戶進行危機處理時,是什麼樣的心情?
腎上腺素陡然飆升?極致的利益關係人心理戰?或者是步步為營的策略擬定及戰術執行?以上或許都是。
但更多的,是一種為客戶感到難過的五味雜陳。畢竟一個品牌會被炎上,一定是在某個層面上建立了一定程度的口碑,才會因為不小心犯了錯而被攻擊。媒體和鄉民誰會浪費時間,去討論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對象呢?
此時我們難免會往前想各種「What If…」,如果可以再早一點為可能的危機做出預判並且加以準備,會不會事情就不會轟然炸開?會不會就可以更有序的應對,然後降低品牌受傷的程度呢?
因為,所有曾經遭遇過危機的品牌,都一定知道一個道理:被火(媒體/社群)燒過的痛,是說什麼都已經來不及。
某天上班,一位好久不見的朋友突然傳訊息跟我說,他朋友服務的品牌出事了,而且是一場跨國性的災難,因此想來聽聽我的意見。
我爬梳了一下整件事情的脈絡,發現這件事雖然沒有太多新聞報導,但社群早已討論翻天,尤其事件本身牽涉到國際信用問題,許多鄉民不分青紅皂白的就指責當事品牌丟臉丟到國外,將整件事講得無比難聽,顯然對這個台灣本地品牌,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傷害。
雖然這個品牌在社群上發布了語氣略顯強硬的聲明,但老實說,當下我的感覺是,事情處在一個「危機傳播僵局」,意指該企業在案發當下,沒有立刻進行有效的澄清說明及具體行動,而讓品牌處於信任感下滑的狀態。而即使事後想找機會說清楚講明白,卻也早已失去最佳時機,日後無論是否該品牌再次爆發危機,或其他品牌發生類似事件,都永遠會被釘在網路世界的恥辱柱上,隨時會被拿出來碎嘴。
這其實是我目前協助處理客戶危機狀況時,最耗費心思、也最難處理的一個局面。因此,當下我問朋友,那麼該品牌現在想做什麼呢?我也說明,現在的情況似乎就只能暫且這樣,看看這件事會不會隨著時間過去,而慢慢消失在消費者的記憶中(是的,我知道不會,但當下的我也只能無奈地這麼說了)。
直到幾周後的一個周末,我再次收到這位朋友的急電,希望我能趕緊跟他的朋友聯繫,因為上次的事件不但沒有安全下莊,反而鬧更大,甚至有一個重量級的媒體彷彿就在事件現場,以一種上帝全知視角,寫了一篇極具殺傷力的文章,抨擊這個品牌的國際誠信問題。而且社群上的鄉民們,再次以更為嗜血的方式,口誅筆伐這個品牌。
先不說這個品牌後來怎麼處理後續的狀況,讓我們先來討論一下,為什麼許多品牌在發生危機的第一時間會選擇沉默不回應,而不是積極的應對。
燒過的痕跡不會消失:就算這次能保持沉默,那下次呢?
我所見過最多的情況,當事品牌負責人的想法幾乎都是:要不要讓子彈先飛一會兒?這件事真的所有人都會在意嗎?又或者是:台灣這麼多品牌一天到晚都在發生危機,會不會待會兒就出現了救援投手,我的新聞就被壓下去或遺忘了呢?
好吧,讓我來跟各位說一個殘酷的現實。那就是在現今的傳播環境當中,所有的事情幾乎都是一碼歸一碼。也就是說,每一個品牌危機的發生——無論是透過媒體先放送出這個新聞,社群接著追隨,或者是社群先行炸裂,然後媒體即刻跟進——都會有一群人對該起事件特別關注,然後持續不斷的放送、討論,試圖影響其他人持續關心,保持該事件的熱度。
再退一萬步說,就算該起事件逐漸退燒,品牌也只能祈禱日後不再發生任何意外,重新撩動消費者的關注。一旦舊事重提,當初沒有好好面對的過去,只會再一次難堪的攤開在眾人眼前。
有一些品牌其實是想說話的,但卻是站在保護自己的立場上,先讓律師擬好用法律術語搭起的防護罩,才來面對消費大眾。殊不知一般大眾在品牌發生問題之後,最不想聽的就是品牌自顧自地維護自己,而不是關心權益受到損失的消費者。這也是另外一種災難,比起理解消費者的損失及怨懟,更擔心自身受到法律損失的品牌,注定會失去消費者的信任。
因此,面對危機最好的方式,就是毫不猶豫,斬釘截鐵的直球對決。坦白說明發生什麼事、品牌對整件事的看法是什麼、會進行怎麼樣的處理,並依據情況,安排一位適當的發言人,從情與理的角度出發,清楚明瞭的對外進行說明,沒事千萬不要把法律搬上檯面,才能讓社會大眾知道品牌的擔當,並有效地讓事件降溫。
這是一個對品牌容錯空間極低的現實環境,品牌一旦犯錯,所有消費者都會用最嚴格的角度,來檢視品牌在犯錯後做出的每一個舉動,以及說出口的每一句話。不要期待消費者會同情犯錯的品牌,或理解保持沉默背後有任何無奈,在當今的大環境當中,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回到前面提到的那個客戶,其實他們只是眾多一開始沒有把握機會滅火的品牌之一,之後被再次炎上,雖然在媒體嚴厲的詢問下清楚交代了原委,品牌方的說法也被媒體適度的做出了平衡報導,但畢竟傷害已經造成,且據品牌事後告訴我們,後續造成的餘震期仍維持了一段時間,對員工士氣以及業績,都有不小的影響。
不過我必須說,這個品牌還算好,雖然遲到,但總是沒有錯過,而且清楚的交代了整個過程,事情也告一段落。可是眼下還有許多品牌,不但知道自己遲到,但對自己的遲到卻無能為力,這當中不乏大到引人注目的品牌,而這些品牌在輿論的長期夾擊中,即使最後還能繼續生存,但終究也是遍體麟傷。而仍然願意消費的消費者,只是暫時找不到可以取代這個品牌的替代品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