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學家的提醒：下一代的貧富差距，可能不在補習班，而在你家客廳

教育軍備競賽，大概是全世界父母最捨得花錢的一種。

即使是暑假期間，國三與高三的學生，多數不是在學校暑輔，就是待在補習班。

之前寫過，一個社會的貧富差距愈大，父母就愈傾向要求孩子用功讀書。差距愈小，父母愈敢讓孩子自由發展。

以台灣的狀況來看，全台立案補習班將近 1.7 萬家，跟便利商店總數差不多；一個孩子從小學補到大學，平均花掉約 170 萬元，差不多就是最近熱烈討論的「台灣未來帳戶」的累計金額。而台灣部分私立中學的錄取率，甚至比台灣大學的錄取率還低。

但如果我們去看美國和英國的長期追蹤資料，會發現一件尷尬的事：對下一代影響最大的那個變數，不在補習班，不在私立中學，也不在學區房。

它就在你家客廳裡，而且還不用花錢。

多陪的 4 小時，不是有錢有閒，而是有意識的犧牲

美國的時間運用調查發現：大學學歷的母親，每周花在孩子身上的時間，比高中學歷的母親多 4 小時。

你可能會說，人家有錢有閒當然陪得起。錯了。資料顯示這些母親的帶薪工時並沒有比較短，她們的「休閒時間」反而少了 4 小時。

不是有錢有閒才這麼做，是有意識的犧牲。她們把自己的娛樂，換成了孩子的時間。

會管就有差，怎麼管差更多

經濟學家馬蒂亞斯．德普克（Matthias Doepke）和法布里奇歐．齊利伯蒂（Fabrizio Zilibotti）在《金錢如何影響愛與教養》（暫譯，Love, Money, and Parenting）整理了美英 2 國的資料，把教養方式分成 4 種：

• 專斷（下命令要求服從）
• 威信（講道理，讓孩子把價值觀內化成自己的）
• 放任（尊重孩子，隨他去）
• 忽略（不管也不回應）

結果指向同一個方向：美國的資料用「學歷」當尺，父母沒念過大學的家庭裡，威信教養的孩子日後學歷超過高中的比率，比忽略型家庭高 13 個百分點。英國的資料用另一把尺：「職業階層」，把職業分成 7 級，在父母階層相同的條件下，威信教養的孩子爬上比父母更高階層的機率，比放任型家庭高 13%。

2 個國家、2 把完全不同的尺，量出同一個結論。

低學歷家庭的數字更值得看：父母都只有高中學歷時，光是把教養從「忽略不管」改成「會管、會要求」，哪怕是老派的專斷式，孩子拿到研究所學位的機率就變成 3 倍。如果父母有一人讀過大學、又採取講道理的威信教養，機率是 5 倍。

管，就有差。怎麼管，差更多。

補習是邊際遞減的資產，陪伴才是複利

那補習呢？

這不是說補習沒用。

台灣自己的實證研究（劉正，2006，用台灣教育長期追蹤資料庫的國中生樣本）發現：補習對成績確實有明顯幫助。但呈現倒 U 曲線，每周補到約 8.4 小時效果達到頂點，之後繼續加時數，效果不增反減。

而根據兒福聯盟的調查，台灣每 5 個孩子就有一個，每天放學後在補習班超過 3 小時。換算下來，遠遠超過那個頂點。

補習買到的是解題技巧和考試熟練度，它有效，但邊際遞減。而耐性、自控、動機、把眼光放遠的能力，也就是經濟學家稱之為「非認知能力」，長期追蹤研究發現這才是決定收入、就業、人生成敗的關鍵。而這組能力的養成機制是日常的親子互動，本質上無法外包，因為它不是教材，是關係。

用投資的語言說：補習和教養是兩種不同的資產。

送孩子去補習班沒有錯，錯的是「我付了錢，陪伴就外包了」的替代邏輯，也就是重倉了邊際遞減的資產，卻輕倉了複利最強的那一項。

台灣父母缺的不是時間，是「在場」

兒福聯盟做過另一個調查：台灣父母的親子陪伴中，只有 4 成是積極參與，近 3 成是坐在旁邊被動旁觀，另外 3 成，根本在分心。分心的父母裡，44% 在滑手機。

超過 7 成的父母，把「一起看電視、一起滑手機」當成陪伴。

這正好是「威信教養」的反面：有時間的量，沒有互動的質。 孩子學不到怎麼思考，只看到爸媽的眼睛永遠在螢幕上，只學習到原來手機是這麼迷人的東西。

父母能做的 3 件事

所以，能做什麼？

教養是槓桿，不是魔法。同一本書的研究也顯示，非高學歷家庭就算把教養做到最好，孩子拿到研究所學位的機率也只有一成，結構的天花板存在，個人努力不能保證翻身。

但在你能控制的範圍內，資料指向 3 件事，而且都不用錢：

給時間。 每周多出的那 4 小時，犧牲的是父母自己的休閒，不是加班費。每周 4 小時，10 年就是 2000 個小時的複利。

給專注。 放下手機的一小時，勝過滑著手機的 3 小時。孩子分得出來你在不在場。

給理由。 真正拉開差距的是威信教養，不是嚴格本身。下命令教出服從，講道理教出判斷，而判斷力，是孩子未來不管做什麼都帶得走的東西。

補習班的邊際效益會遞減。

客廳裡的複利，不會。

（本文出自退休研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