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赴日旅遊急遽增長，佔出國總人數的三成以上，超越前往中國的旅客數。這當然有很多宏觀的原因，包括日本積極推動「2020東京奧運」觀光客達4,000萬人次的目標。
但我個人過去30多年赴日旅行不下40次，每回都有一些新的見聞及收穫。畢竟日本土地是我們10倍、人口5倍大的國家，儘管近年總體經濟的表現不佳，但舉國上下各行各業都仍是兢兢業業，依自己的步調在投資建設創新及維護其傳統及文化。
8月隨「都市偵探」李清志教授的建築旅行團，走訪名古屋、東海道及東京，涵蓋博物館、美術館、圖書館、歷史建築、蔦屋書店、都市更新及商場。我們熟悉的多位當代建築師（伊東豊雄、隈研吾、妹島和世…等）及藝術家（奈良美智、草間彌生），透過他們不同時期、不同基地的作品可以有多重交互的學習，更了解日本在實體空間的設計、營造和策展及活動等軟性企劃的創新，所累積的有形、無形文化資產。我覺得這些和日本能不斷吸引國內外觀光客到訪，滿足內需及外銷的需求攸關，藉此克服少子化的國勢。
首先是各車站的更新重建，從最早的京都車站，我去過的還有福岡、大阪近鐵和這次的名古屋，不只是傳統的車站和百貨公司商場、餐廳、旅館共構，旅館的大廳就直接設在中樓層。
像是大阪的阿倍野HARUKAS大樓，B1至14樓是近鐵百貨與車站，16樓是美術館、空中庭園及展望台的入口，17樓是辦公樓層接待大廳及育兒園，18樓是金融機構，21樓至36樓是辦公樓層並穿插部分醫療機構及大學校園教室，19、20樓是Marriott萬豪酒店的大廳及會議室，38至55樓則是酒店的客房、俱樂部及酒吧，58樓至60樓就是展望台HARUKAS 300的天空庭園、咖啡廳、紀念品店、空中迴廊等相關設施。其中的美術館二年前展出的是芬蘭作家朵貝·楊笙（Tove Marika Jansson）創作的「嚕嚕米Moomins」吸引很多人潮。
車站已不只是交通往來的門戶，因其多元性本身也成為一個目的地。名古屋JR車站的雙塔（一塔是Marriott、一塔是辦公大樓）是由一個二樓的穿堂連結，並延伸到郵局改建的KITTE，形成一個超大的購物、餐飲複合體，有加乘的效果，對觀光客也非常方便。
美術館的「供需」則反映了一個社會在美學和創作上的流量和存量。這次我們看了豊田市立美術館、POLA美術館、秋野不矩美術館及墨田北齋美術館等四間美術館。在城鄉不同地方的藝文投資建設和策展營運可以顯示其文化力，門票都在一、二千日幣之間，除了國際觀光客，國內旅客也有一定的支持。豊田市立美術館在豊田市的山丘上，是七州城的遺址，1995年開幕，由谷口吉生設計。大器的幾何結構加上水池及光影的處理，內外都有看頭，有人戲稱有些畫家最怕建築本身搶了他的鋒頭。
這次主展是奈良美智的作品，前年底曾在他的出生地「青森縣立美術館」也參觀了他的作品，此次展出的作品更多、更完整，有點自傳式的策展。因奈良美智在此求學並開始創作，今年剛好滿30年了。奈良美智把這裡當作他的第二故鄉，一生的創作以斜眼、嘟嘴的「跩樣女孩」為主，偶爾帶著一隻小狗，卻能環繞著這個女孩不斷地創作，表達各種心靈境界。
POLA美術館座落在箱根仙石原（2002年），館藏是Pola集團的創辦人鈴木常司花了40餘年所收藏的約10,000多件美術品。美術館刻意降低地面部分的高度，大部分置於底下、依著山坡，和森林景觀呼應，採用許多自然光。此次的展覽除了和化妝品相關的常設展外，主要是畢卡索（Picasso, 1881-1973）和夏卡爾（Chagall, 1887-1985）。兩位同一年代、經歷過二次世界大戰，這次的主題是「愛與和平的讚歌」，共展出80多幅作品，看著他們在不同年齡、閱歷的作品所對照的演變，十分過癮。
秋野不矩美術館位於濱松市天竜區的小山丘，是為出身當地的畫家秋野不矩（1908-2001）之作品而蓋的美術館，由藤森照信設計。一樓的展示室需脫鞋，腳踏在藤席、大理石等地板，展示的主題隨季節而變動，夏季的是「陽光與炙熱的大地」秋野在中亞及印度多年的畫作。一如藤森的作風，建築物使用的建材以木材、石材、泥土、芒草為主，簡單但有童趣，因畫本身不能拍照，但空間的變化本身也是足以玩味的作品及畫面。藤森在台灣的設計有華山空中茶屋、宜蘭老懂軒茶屋等小作品。
在東京墨田區為此地出身的浮世繪畫家葛館北齋所蓋的「北齋美術館」是由妹島和世所設計，金澤21世紀美術館的設計者也是她。這個建築也得了很多獎，以能夠反射周圍地景的建築物外牆，營造與鄰近地區對話的互動關係。常設的展出對其一生發展有詳細的說明，善用很多的數位展示工具，也有會動的實體蠟像，複刻其在榻榻米上作畫、夫人在旁陪伴的生動裝置。
各地「人均美術館」的數量，每人每年付費多少次看畫展都是重要的美學文化指標。它需要一個生態系的運作，除了畫家和觀賞者，還有其他很多的角色要到位，從策展人、經紀人、藝評人、出版、周邊商品等，當然還有具特色的展場設計或建築設計。日本顯然是一個生態系相對成熟的社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