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25年6月，《經濟學人》於英國倫敦街頭刊登了一系列看板，拋出對AI時代的提問：「你有不靠AI提示而形成的觀點嗎？」（Do you have an unprompted opinion?）隨著人類愈來愈依賴生成式AI，長期下來是否會損及思考自主的隱憂成為核心議題。

缺乏學習刺激，「思考外包」讓大腦變鈍

這樣的擔憂並非空穴來風，麻省理工學院媒體實驗室在2025年進行一項研究，將受試者分3組寫論文，其中2組分別可使用ChatGPT與Google搜尋引擎，另一組不使用任何工具，並觀察其大腦活動。他們發現，使用ChatGPT的受試者在腦波表現上，幾乎看不到與創造力與記憶相關的活躍活動，與其他組存在明顯差距。

雖然在AI加持下，常會讓人產生「更聰明」的錯覺，但實際上卻可能事與願違。研究指出，過度依賴AI、習慣將思考外包，可能累積「認知債」。短期內雖然加速成果產出，長期卻會削弱學習深度與動機，導致思維鈍化。

研究將這種現象稱為「認知卸載」（cognitive offloading），指人將思考與組織「外包」給AI代勞，結果反而削弱了大腦的實質參與度與認知活躍度。

認知神經科學家約翰．庫尼奧斯（John Kounios）解釋，人類大腦會因頓悟和洞察而獲得神經系統的獎勵，這些心理回饋有助於記憶、學習與創造力的形成。然而，AI生成的見解並未帶來同樣強烈的神經獎勵，若人在求學階段習慣以AI代勞，可能影響大腦發育的關鍵機制。

新科技導致「變笨」恐慌，歷史上出現多次討論

事實上，「新科技會讓人變笨」的焦慮貫穿了歷史。從文字、印刷、電視、計算機到搜尋引擎與AI的出現，每一次重大科技革新，人類都曾擔憂新工具會讓人的記憶力與思考能力下降。早在西元前4世紀，哲學家蘇格拉底便擔心文字會讓人不再用心記憶與理解知識，只能製造出「有知識的假象」。然而，也正因文字與印刷，人類知識得以跨越個體與時空，累積成文明。

《科學》（Science）期刊研究也指出，當人預期能隨時取得資訊時，記憶保留與獨立解題能力確實會下降，對認知卸載的擔憂甚至引發「數位失智症」的討論。

但後續長期追蹤顯示，善用工具協助記憶的老年人並未因此提高失智風險，自動執行重複性、平凡任務的技術不是真正的問題所在。

這呼應了哲學家安迪．克拉克 （Andy Clark）和大衛．查爾默斯 （David Chalmers）的「擴展心智理論」（the extended mind theory）：人類思維本就會與工具、環境與他人結合，當手機導航、通訊錄或日曆成為認知的一部分，大腦反而能釋放空間，處理更複雜的學習與決策。

問題在於，若將AI視為代為思考的「數位義肢」而非輔助思考的工具，內在的推理與反思能力就可能逐漸退化。如心理學家史蒂芬．平克（Steven Pinker）的提醒，大腦如同肌肉需持續訓練，否則會用進廢退。

當AI讓答案唾手可得，人們便可能放棄必要的認知鍛鍊。科技愈進步，愈要守住不可外包的思考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