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 王毓茹
青松健康如何打破業界慣有的「千手觀音式」人治經營,成為全台首間長照上市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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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們把我的爸爸照顧得那麼好,我已經很久沒辦法放輕鬆,不敢出門,不敢做任何事。」這是長照機構青松健康的總經理信箱曾收到的一封信,總經理周孟賢看了非常感動,這代表公司獲得的不僅是管理上的成功,也確實協助病人和家屬擁有好的生活品質。
他所執掌的青松健康,2025年1月正式掛牌上市,成為台灣長照業規模最大、第一家上市公司。
「以前長照想上市,根本是天方夜譚,」一方面是法規限制,直到2018年政府通過《長期照顧服務機構法人條例》,才開放私人企業能參與持有長照機構。其次,台灣超過9成長照業是中小型機構,管理較鬆散,常因二代不願接班面臨變動風險,很難規模化並達到上市標準。
長照有如「千手觀音」,幫長輩洗澡、換尿布
「我們想上市,為的就是永續經營,」青松健康的前身,是原本在醫院擔任復建科醫師的陳謀,因為接觸到許多中風、需要長期照護的病患,但治療結束後,照護方面卻缺乏持續、專業的服務,於是成立的長照機構。
1996年,陳謀找來國防醫學院的同學周孟賢加入,「我當西藥業務時常出入醫院,很喜歡跟長輩互動,而且陳醫師(陳謀)跟我都是熱愛挑戰的人。」周孟賢果斷辭去工作,舉家搬到台中共同創業。
認同長照發展的潛力,讓周孟賢甘願從基層照服員做起。孰料才加入3個月,就發生機構罷工事件,前主任離職,他臨危受命。「我也是新手,沒什麼經驗,就跟他們一起幫長輩洗澡、換尿布,買菜煮飯給員工吃,」親力親為的態度,讓他很快得到信任,也深刻體會到,「了解第一線在做什麼很重要,否則你無法管理,也無法訂出正確的制度。」
過去長照業經營者有如「千手觀音」,什麼都自己來,員工也習慣凡事問老闆。以採購為例,買一瓶牛奶只要問老闆能不能買、獲得批准就執行,沒有正式申請與核銷流程,更遑論追蹤紀錄。
「這種經營方式小規模還可行,一旦擴張就會遇到問題。」青松健康開到第五個據點、從台中跨到南投時,就面臨文件往返效率低落、權責不清的狀況。
採「輕資產」擴張策略,把資源投入提升服務品質
然而,青松健康一開始就訂下規模化經營目標,建構一條龍服務,從住宿式機構、社區式到居家式,滿足不同需求。規模化還有一個好處,總部集權管理,能與醫療院所、食材和衛材供應商議價,藉由規模經濟分攤固定成本。
住宿式機構提供24小時全天照護,需要較大的場地與設備投資;社區式又分成日照中心、團體家屋和小規模多機能服務,其中團體家屋就是針對有行動能力的失智長輩;居家式則是照服員到府服務。
他們在財務面上採輕資產策略,避免投入大量資金購買土地、蓋機構,於是承接經營不善或有意轉讓的機構,將資源集中在服務品質和人才培育。如今,他們設有開發部團隊,透過市場調查和人口統計分析評估,確定長照服務的需求量及服務範圍,有效控管建置成本。
讓所有工作都有制度可循,省去行政負擔、流程一目瞭然
周孟賢回憶,還沒建立制度時,很多主管習慣聽命行事,等他下令,不只拖慢決策速度,也容易混淆,「我也是人,可能每次給的答案會不同,大家就會問:怎麼跟上次講的不一樣?」
解決人治必須靠制度,他畫出組織圖,建立內部控制制度,包括財務、採購和資訊等,明確規定審核流程,讓所有工作都有制度可循。並改變管理風格,「有人來問我問題,我會反問:這件事我們有沒有規定?寫在哪裡?」養成主管們主動思考、遵從流程做決策的習慣。
接著實行中央集權化管理,將散落在各據點的人資、採購和行政事務集中到總部管理,由總部與醫療院所、食材供應商等統一議價並簽約,省去基層行政負擔,把心力專注在照顧服務上。
為了跨區域管理和落實制度化,開發系統也是一條漫漫長路,一開始找外部廠商討論,「開了很多會,光討論架構就沒辦法繼續。」周孟賢表示,長照業有其特殊性,跟製造業產線邏輯不同,只好自己開發。起初從一名特助搭配外部顧問土法煉鋼,如今資訊團隊壯大到9人,是長照業罕見的配備,「現在超過50個據點、1200人的出缺勤、採購、管理辦法,通通在系統上解決,公文卡在誰那一目瞭然。」
有了制度和工具,最關鍵的還是「人」。周孟賢坦言,長照業從業人員大多是醫療背景,缺乏商業和組織管理概念。以前試過挖角外部的專業人資主管,卻發現不了解長照業排班邏輯及相關法規限制,「如果不懂自家商品,就很難做布局。」於是改從內部培養,建立人才晉升管道。
2017年起,成立護理和照服人員訓練中心,首創照服員進階制度,把能力分成5級,結合訓練、筆試及管理職升遷,強調照顧技術深化及行政管理能力,也讓社工、照服員等基層員工都有機會升到機構主任。
建制度、導系統、培養人,成為青松健康迅速擴張的底氣,花了近20年,達到7家住宿式、44家社區式長照機構及居家式服務。
「有時候長輩需求會改變,可能一開始想要自己顧,後來必須送日照、再到住宿機構。」青松健康的一條龍服務讓家屬透過一站式窗口諮詢,不管是申請長照3.0服務、安排交通到長期安置,都能獲得解答。
周孟賢
中興大學管理學院EMBA畢業,曾經營瓦斯行、擔任西藥公司業務。2000年加入青松健康,從基層照顧服務員做起,並考取照服員證照,2015年起擔任青松健康總經理,帶領公司於2025年成為台灣首家上市的長照業者。
了解第一線在做什麼很重要,否則你無法管理,也無法訂出正確的制度。
青松健康
成立時間|2007年
員工人數|約1200人
成 績|2025年營收11億元,年增14%。
營運項目|主要經營社區式及住宿式等長期照顧服務,提供居家、社區到住宿等多元照顧。